夜沉了聚灵阵中,灵力如雾,从四面八方被抽扯过来,沿着经脉一丝一丝往丹田里灌。
江九盘坐着,全力突破。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阵阁管事的声音,说有人寻他。
江九眉头皱都没皱。
“不见。”两个字扔出去,他连眼皮都没抬,心神重新沉回经脉里。
时间紧迫,什么人都不好使。
连灵石都不给,还想耽误他突破的时间?
门外安静了片刻。
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了。
“一刻钟。一千灵石。”
这一回,只有七个字。
江九的眼睛睁开了。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很不争气地站起了身。
门外。
楚河站在过道里,背靠石墙,脸上的表情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出深浅。
他跟前站着阵阁那位有些发福的管事,对方脸上堆着几分为难,正要再说什么,楚河已先开了口。
“放心,你只管传话,他肯定出来。”
话音刚落地,阵法室的门便从里头被推开了。
江九立在门口,目光扫过来。
一千灵石。
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值这个价。
左右他缺灵石。
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成功突破。
万一丹药见了底,多出一千灵石,好歹也能再买三颗丹药。
门一开,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江九却愣了一下。
“楚河?”
他话音未落,楚河旁边忽然跳出个人影来。
楚晴一张脸笑盈盈地凑到他跟前,眼里映着廊下微弱的灯火,亮晶晶的。
“怎么,看到我这是什么表情?”
江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旋即稳住了,如实道:
“没什么。有些意外。”
楚晴撇了撇嘴,把那点不满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还是这么木头,就不能说一句是惊喜吗?”
江九沉默了。
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他索性把目光挪回楚河身上。
明天就是六月七号。
第三回争夺。
也是定最终排名和上宗名额的日子。
按他原先的猜测,楚河是不会出现的。
楚家那边的压力,秦家那边的意思,都只有一个结果。
楚河会缺席。
他已经做好了楚河不来的准备。
该想的路,他早就在心里盘过一遍了。
可没想到,人竟会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站到他面前。
他暗自稳了稳心神,将体内正翻涌不止的灵气缓缓压住,开口问:
“楚少找我?”
楚河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才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楚家对你做了不少事,你都知道么?”
江九点头:“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知道,他们肯定会叫你缺席。”
“你知道?”楚河眉梢一动,语气里掺了几分意外:
“那……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江九耸了下肩,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要真不来,我也拦不住。”
其实现在未必拦不住。
可要是楚河还是站在楚家那边,自己就算把人架到后山去,回头楚家反过来做点什么,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反倒惹一身腥。
这道理他早就想透了。
就跟当初一样,他要的是引灵法,楚河要的是炼体法。
两个人利益不在一条线上,就怎么也拧不到一块儿去。
但最后,他要的东西还是到手了。
所以只要他够强,楚河来不来,最后都是一种结果。
楚河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想好好问一问。
问江九到底怎么打算,问他知不知道这一场争夺有多少人盯着,问他就这样单枪匹马能走到哪一步。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没什么意义了。
他今夜来,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是什么想法?”楚河问了一句,旋即又觉得说得不够透,重新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咬字也更重了:
“这次争夺,你打算争哪一个?”
江九觉出对方今晚跟往常不一样。
楚河眼里那股犹疑反复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绷得极紧的认真。
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注,而下注之前,他要看清楚自己这张牌。
江九没有多想,只是平平静静地把心里那句老话撂出来:
“当然是要最好的。”
楚河紧追着问:“那你知道最好的是什么吗?”
穷人的眼界,他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看不起,是见得太多了。
江九是天才不假,可终究是穷出身。
没见过的东西,就是没见过。
江九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不会不知道吧?”
楚河一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有些难以置信。
倒反天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被堵回来的闷意,又问:
“所以你要争八方风雨拳?”
江九摊了下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
“是啊。
不争这个,我争什么?”
楚河皱起了眉。
他看江九说这话的样子,轻飘飘的,像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那东西。
他这么问了。
江九答得也干脆:
“争就争,哪一回不是一群人争?”
楚河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憋足了劲一拳打出去,却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为了这件事,他前前后后想了多少种可能,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连最坏的打算都摆在了枕头底下。
可到了江九嘴里,竟这么轻。
他觉得没法跟这个人共情。
江九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如实道:
“我一个第一,跟你一个第五,哦不对,现在是第六了,怎么共情?”
楚河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江九也没继续挤对他,只是把目光放平了,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放狠,只是在说一件他认定的事:
“我要的东西,一直很简单。
之前要道阁第一。
现在,要无道宗第一。
道阁以前有没有这种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马上就要有了。”
楚河定定地看着他。
那种很装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荒诞。
他开始隐隐觉得,江九背后一定有人。
不然一个五灵根,怎么会不知道金丹无望?
怎么会不知道摆在眼前的路是一堵墙?
可他还是这么装,装得毫无顾忌,装得像是所有规矩都跟他没关系。
没有依仗,谁敢这么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摇摆也挤了出去。
“我赌了。”
他把一千灵石丢进江九手里,转身便走。
脚步声在过道里一下下远去,背影很快没进了夜色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再不肯回头的决心。
江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袋,一脸茫然。
赌什么?
不过江九没多在意。
有灵石就好。
只是,直到楚河走远,楚晴还盯着江九,一动不动。
江九眨了眨眼,被看的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