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儿心里清楚,这不是嫁人。
只是妥协。
苏礼望着苏欢儿,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他都看在眼里。
女儿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可苏家走到这一步,他能走的路已经不多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能帮得上苏家的年轻人里,替女儿挑一个不那么叫她排斥的。
其实江九这个人本身,重要,也不重要。
他眼下再耀眼,五灵根这个根底摆在那里。
五灵根啊,往后是不可能凝丹的。
一时的光芒,照不亮太远的路。
他真正看中的,是江九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让一个五灵根突破得这般快,他自问做不到。
别说他一个金丹修士,便是元婴大能,也做不到。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听过的一桩旧闻。
混沌大陆上曾有一位仙人后裔。
恰巧也是五灵根。
那仙人穷尽了手段。
天材地宝堆成了山。
甚至不惜自损修为为后裔灌顶。
可到头来呢?
突破是快了,但金丹那道关隘,终究没能迈过去。
自那之后,五灵根不可凝丹,便成了混沌大陆的铁律。
可江九眼下的修炼速度,与那位仙人后裔放在一处比,竟不遑多让。
这意味着什么,苏礼心里清楚得很。
江九背后的人,来历怕是比他所想的还要深。
当然,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但他同样不可能拿苏家的未来去赌。
所以他不是赌!
他去试探过范知古的口风。
对方虽然对于江九是背景说的模棱两可,但明显知道些什么。
自己猜错了,范长老身为江九的直系师傅,还能弄错不成?
可江九背后的人既然从不出面,必然有其不出面的道理。
他不问,不查,只在心里装着。
他要做的,只是让江九和苏家绑在一起。
为了苏家,只能如此。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儿,终于把盘桓了许久的安排说了出来。
“争夺结束之前,你去一趟后山。”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
“在后山出去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
见到江九,不要多说什么,也不必多问。
旁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在那个当口运转合欢心法就行。
无需担心,会有效果的。”
苏欢儿听着,听完之后,竟觉得一直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不是释然。
是知道自己最终命运的感觉。
反而不用再猜了。
这些天萦绕在脑子里那些缠成一团的猜想,终于被父亲亲手摊开在面前。
好也罢,坏也罢,总归是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既然苏家需要她这么做,那她就做。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
父亲没有说的那些,她大抵也能猜出来。
第三次争夺,能进后山的,修为又要在江九之上,还愿意替苏家做这件事的。
除了苏媚儿,还能有谁?
父亲不说,是怕给她心里再多压一层东西。
这份顾忌她明白。
所以她不没必要多嘴。
能不能成,便听天由命吧。
“女儿知道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也很平。
苏礼望着她退出去的身影,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他坐在原处,许久没有动。
桌案上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又放下。
窗外天色阴得很沉,像是憋着一场迟迟不落的雨。
……
道院这边,气氛都绷得更紧了。
临近争夺前一日,亲传弟子之间,还有道阁与道院之间,走动明显密了。
到处都在拉人帮忙,谈价码。
连开出的条件都比前几日厚了几分。
二楼。
弟子们也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没底。
这一场争夺究竟要紧到了什么地步,竟把整座无道宗都搅得变了味。
丹药的价码更是疯得没边,一路攀到了四百四,眼看就要顶破四百五的大关。
可即便如此,丹阁前头还是挤满了人。
全是各个家族的人。
起初这一波涨价,是为了逼穷苦弟子低头。
可自打秘境资格的消息一放出来,风向就彻底转了。
再没有人是为了收服谁而囤药。
穷人也好,招揽也罢,统统被撇到了一边。
如今就是各家各族之间的较量,是本家天才与天才的厮杀。
什么收服,什么打压,全都不重要了。
眼下他们的路数也更简单粗暴。
给灵石,雇打手。
只要肯在争夺里帮本家天才出力,旁的什么都好说。
“吴少,你也入了?”二楼里,唐六凑到吴胜边上,压低嗓音问。
吴胜点了点头:“入了。”
“那你帮哪一头?”唐六又问。
“自然是吴家。”吴胜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周围人听了,都觉得这答案天经地义。
吴少不帮吴家,还能帮谁?
“吴少,这回当真是道院之间的争斗?
都是哪几家在下场?”有人伸长了脖子打听。
“主要是吴家,孙家,还有秦家。”吴胜不紧不慢地报了出来。
众人暗暗咂舌。
这些消息,他们连边都摸不着,也就吴少这样有门路的人能打听得清楚。
苏欢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江九呢?”
秦兰也弯起眉眼,笑着跟了一句:
“吴少可知道他打算帮哪一边?”
吴胜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
旁人脸上多少露出些可惜。
吴胜也没有再多说。
江九那边的情况,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的。
江九把所有递过去的橄榄枝全都丢了回来。
谁的面子都没接。
他到底要做什么,没人看得透。
正说着,范知古从外头走了进来。
屋里的嘈杂声立时矮了一截。
“明天吴胜和江九去争夺。”他目光扫过众人:
“其余人,正式开始休沐。
回去之后还是要勤加修炼,各自掂量掂量自己擅长什么。
该寻出路的,要尽快寻了。”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此后,众人就各奔东西了。
明日就是第三次争夺。
该替江九挡的麻烦,他已经全都挡了回去。
只是队伍三个人,缺一个便不成事。
江九那边究竟作何打算,他也不甚清楚。
明知凑不齐人,却还是不肯接任何一方递来的绳子。
范知古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只余一声暗叹。
可惜了。
……
傍晚。
聚灵阵中,江九缓缓睁开眼眸。
识海中的湖面平稳如镜,百步之内纤毫毕现。
精神力一路往上拔。
今早清晨时他便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随后他不再压制突破,放开经脉,重新朝九层那道壁障撞去。
果然那股滞涩感消散了大半,灵力运转之间再没有先前的生硬阻隔。
能不能成功突破筑基九层,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