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发现,距离不但没拉近,反而又甩开了一截。
江九没工夫关心这些。
回去,接着冲关。
只是……手里的丹药全都吞干净了,那堵墙还是没塌。
“冲关没成?”器灵仙子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江九摇了摇头:“十倍的时间,加上没有瓶颈的根底——我怎么可能会败在这种地方。”
“那就是穷了。”器灵仙子一扬眉,嚼着草茎下了定论。
江九确实是穷了。
这段时间全副心神都砸在吸收丹药上,炼器铺那边连脚都没沾过。
筑灵丹这边,这回应该是够的。他能感觉到,灵力的份量攒足了,这一拳挥出去,绝对砸得开。
可江九发现,另一头却卡住了。
是他的精神力。
没有足够凝实的神识兜底,硬冲九层太容易走火入魔。
可他手里,聚神丹一颗都没有了。
灵石也见底了。
聚神丹如今也不便宜——丹药涨价是全面的,什么都涨。
就算现在去挣,没有两道器纹的活,光靠那些寻常的炼气期法器磨手,最少三天才能换一颗。
可他要的也不是一颗两颗。
不够填的。
他缺,别的穷人更缺。
听吴胜说,好些人已经顶不住签了契。上回一起去李颜那边的五个人里,到如今还没有跟哪个家族画押的,就剩他们两个了。
江九坐在床沿上,盯着空荡荡的药瓶,半天没动。
不是灵力不够。
是精神不够。
这感觉比穷还难受。
穷还能借,还能想办法挣。精神力卡住了,就像是浑身力气使不出来,拳头握紧了,砸不出去。
他在脑海里把能用的人脉过了一遍。
楚河那边,上次的丹药送得已经够肉疼了,再去开口,对方怕是直接翻脸。郑可心倒是可能借,但那是怕他报复,不是真心实意的交情。这种人情用一回少一回,用在丹药上太亏。唐六更别提,那小子每次见面跟躲瘟神似的,兜里那点灵石攥得比命还紧。
吴胜自己都穷得叮当响。
思来想去,能借的都借过了,能欠的也都欠了。他江九混到今天,人脉簿子上就没几个能开口的名字。
“啧。”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第一混成这副德行,也是没谁了。”
器灵仙子靠在窗边,嚼着草茎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要找我借灵石呢。”
“你一个器灵。”江九头也没抬,“你有灵石?”
“没有。”仙子答得理直气壮,然后顿了顿,“但你们这儿会有人有。”
江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那个小胖子。”仙子把草茎从嘴边拿下来,慢悠悠道,“他不是说他家肉多吗?”
江九一愣。
随即明白了。
他也没犹豫,起身就往外走。
小胖子正在修炼。
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人又往下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反而比之前好——这是练出劲头来了,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往前跑。
江九在他跟前蹲下,开门见山:“借点灵石。”
小胖子睁开眼,愣了一瞬,然后二话不说开始翻储物袋。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江九:“江哥,你不会又劝我吃苦吧?”
“不吃苦。”江九答得干脆,“借我灵石,我承你情。”
小胖子把储物袋掏了个底朝天,数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有一千二。这段时间丹药涨价,家里给的多,但我也花得快。”
“够了。”江九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一千二灵石,搁在丹药没涨价的时候,能买十二颗聚神丹。现在嘛,三百一一颗,只够三颗。
三颗。
江九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之前破八层的经验,三颗聚神丹配合精神力修炼,大约能顶一阵。不够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他把灵石收好,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六月之前,必到筑基四层。我说的。”
小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江哥,你要帮我?”
“你自己练。”江九站起身,“我只是告诉你结果。”
小胖子的脸又垮了下去。
江九没管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头也没回:“你瘦了。”
小胖子一愣。
“继续保持。”江九撂下这四个字,迈步出了门。
身后传来小胖子哀嚎似的声音:“江哥你是真的狗!”
江九难得勾了一下嘴角。
然后笑意很快就淡了。
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外看。
外头日光正烈。
可那光落在他身上,一点暖意都感觉不到。
他手里攥着借来的一千二百灵石,兜里一颗丹药都不剩。
丹药还在涨。
从两百涨到三百一,从三百一涨到四百。范长老说往年不会超过三百五,可今年硬是破了这个数。那些家族联手往死里逼,摆明了要把所有不肯低头的穷鬼全压弯。
他现在还能站着。但离跪下,也就差那么一步了。
去丹阁的路上,江九走得不快。
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突破九层——而是突破九层之后的事。
九层上去,还有金丹。金丹需要的资源,不用算都知道,只会比筑基翻着倍地往上蹿。到时候灵石从哪来?丹药从哪来?靠炼器吗?一道器纹的法器就那么点钱,两道器纹的活又不是天天能碰到。
他现在连精神力都卡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穷人困境。不是缺一回灵石,是每往上爬一寸,都缺灵石。缺到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到了丹阁,江九没急着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柜台那边排着七八个人,都是来买丹药的。有几个面熟,是外门的弟子。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攥着灵石数了又数,最后只买了两颗,低着头匆匆走了。
江九把目光收回来,迈步进去。
“聚神丹,三颗。”
他把一千二百灵石推到柜面上,语气平静。
管事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索地把丹药推过来。
三颗,小小一个瓷瓶,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千二百灵石就换这么个东西。
他没在丹阁多留,转身往回走。
回到住处,江九把瓷瓶放在桌上,盘膝坐下。
他看着那瓶子,看了好一会儿。
“在想什么?”器灵仙子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歪着头看他。
“在想……”江九慢慢开口,“要是有个人,现在拿一份家族契约拍在我面前,条件随便我开——我会不会签。”
“会吗?”仙子问。
江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瓷瓶,倒出一颗聚神丹,扔进嘴里。
“不知道。”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精神力。
所以不能给自己选的机会。
丹药入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走,直冲识海。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精神力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水,贪婪地往上吸。
江九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全副心神扎进神识的淬炼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第二颗聚神丹下肚。
又是三个时辰。
第三颗也吞了下去。
窗外的天从日头高照变成霞光漫天,又从霞光漫天变成星子满空。
江九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感受了一下识海的状态——神识凝实了不少,但距离能够兜住九层突破的程度,还差着那么一点。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