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江九刚到炼器铺,郑可心没一会儿就到了。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素净,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没什么脂粉,像是特意收拾过,又不愿意让人觉得是特意收拾过的样子。
她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铺子,落在锻台后头正在擦手的江九身上。
“东西好了?”她问,语气比上次放软了不少。
但还端着一层薄薄的距离感。
江九从锻台后面拿出三件法器,一字排开放在柜台上。
一件短刀,一件护腕,一件玉佩。
短刀的刃口重新开过,护腕的暗扣修整得严丝合缝,玉佩上的裂痕已经补好,灵力流转时看不出半点断档。
郑可心一件一件拿起来端详,指腹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在护腕的扣合处按了按。
她抬起头,看了江九一眼。
“手艺不差。”她挑眉说。
把法器收好,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柜台:
“一个六千,两个四千,你数数。”
江九拿起袋子,掂了掂,没打开。
一个两道筑基器纹,两个一道器纹,这个数,比行情高出一截,他心里有数,面上不显,把袋子收进怀里。
“以后有需要修整的东西,只管送来。”
郑可心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过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上回的事,收了我的灵石,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说完,没等江九回话,推门出去了。
步子比来时快,背影也挺得笔直。
江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富了。”
一万四灵石,加上昨天楚河送来的两千。
一万六千块。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之前零碎赚的那些灵石,一边进一边出,全填进丹药里了,手里头一直没攒下什么家底。
这一万六千,又能买不少丹药了。
辅修真赚灵石。
当初在杂役峰挖矿的时候,一个月两块灵石,一年二十四块。
一万六,够他挖几百年。
只是现在也不一样了,一万六块听着多,往修炼里一砸,也就是百来颗丹药的事。
他把柜台上的工具收拾好,关上门,去了趟丹阁。
六十颗筑灵丹,六千灵石。
管事接过灵石的时候,笑着将江九送出门。
江九把丹药装好,走出丹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他把丹药袋往怀里揣了揣,迈步往回走。
六十颗,够撑一阵子了。
撑到下次争夺,应该没问题。
要是还不够,他摸了摸袖子里剩下那一万灵石。
到时候再说。
走回石洞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河那人,一毛不拔的性子,居然舍得送两千灵石过来,看来是真的想通了。
郑可心也是,嘴上说过去了,可今天多给了三千。
况且郑可心专门找他炼器,也是看在他实力的面子上。
找个由头送灵石。
毕竟郑可心那种天才,怎么会缺法器。
还刚好这么巧需要炼制。
如此用心。
大概率不只是请他别计较。
还有交好的意思在里面。
这些人从前看他,眼里只有五灵根废物。
不过现在,形势倒转了。
江九推开石洞的门,把丹药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继续修炼。”
他闭上眼,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把那点不该有的松懈念头压了下去。
一万灵石不算。
六十颗丹药也不算什么。
和金丹级别的天材地宝比,真的不入眼。
金丹还没摸着边,诅咒还悬在头顶上,洛红雪只给了半年期限。
这次是真的只有半年了。
不突破金丹就死。
他现在连站在原地的资格都没有。
睁开眼,江九从瓶里倒出两颗筑灵丹,塞进嘴里,闭上眼,开始运转引灵法。
次日。
江九到了二楼,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到蒲团上运转引灵法。
他想了想,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往范知古的院子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薄薄的凉意,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步子不快,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洛红雪的话还在耳边。
借外力突破。
这几乎是五灵根突破的唯一法子。
金丹级别的天材地宝,或者金丹级别的灵力阵法。
他一个外门穷修,莫说金丹级别的东西,就是两道器纹的筑基的法宝都摸不着边。
倒都不是摸不到,是没时间去找炼制材料。
到了两道器纹的法器,对材料要求已经颇为严格了。
可这还只是筑基级别的材料。
金丹级别的材料,很难凑出完整的法器。
所以他只能找范长老。
不问,就是等死。
范知古的院子在道阁东边,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九到的时候,范知古正蹲在廊下给一盆兰草松土,手指上沾着泥,袖子挽到肘弯,看不出半点长老的架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九,脸上没什么意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往屋里走。
“进来吧。”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的晚辈。
江九跟进去,站在书案前头。
范知古在椅子上坐下,拿布擦了擦手,抬眼看着江九,也不催,等他开口。
“范长老。”江九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姿态放得很低:
“弟子想问一桩事。
宗门里……有没有金丹级别的天材地宝?
或者金丹级别的灵力阵法?”
范知古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江九看了两息,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江九还缺这个?
想来是他背后的高人在历练他。
瞬间,范知古眼中的意外被一层淡淡的无奈盖了过去。
“金丹级别?”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里没有笑意,颇为平淡:
“金丹级别的阵法倒是有。
可我没资格动,你更不可能。
那是宗主才有权启用的东西,一年到头都未必开一次。”
江九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至于金丹级别的天材地宝……”范知古把布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没有。
整个流云州,金丹级别的药草、丹药、法宝,凤毛麟角。
就算有,也不是灵石能买到的东西。
那是各大家族压箱底的传家宝,是宗门镇派之宝,不会往外流。”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该不该说,最终还是开了口:
“咱们宗主手上有一件金丹法宝,那是无道宗立宗时传下来的。
我们这些长老,用的还是筑基法宝。”
江九沉默着,没接话。
比想象中的艰难。
范长老居然也没法子。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