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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江九站在院子里,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方说他不知好歹,话说得不算客气。
他扪心自问,站在苏家的立场上看,自己确实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一个穷修,没根基没靠山,人家家主亲自登门,把入赘改成娶妻,条件敞开了任他开,换作任何一个人大概都要当场点头。
可他偏偏摇了头。
还是那句话,苏家不知道神器的分量有多重。
他们眼里只看到一个筑基八层的道阁第一,觉得拿灵石和丹药堆上去就是天大的诚意。
可他们不知道戒指的强大,不知道器灵仙子背后站着什么人,更不知道他还有诅咒在身。
这甚至是最关键的。
他连半年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都不确定,哪里还有心思去盘算娶谁、入谁家的门、生几个孩子。
万一没结丹,命都没了,苏家砸在他身上的每一块灵石都是白赔。
更要紧的是苏欢儿。
他看得出来,苏礼今晚这一趟,话里话外都有把女儿往他身边推的意思。
他若明知自己只悬着半年好活,还点头应下这桩事,那就是把人家往火坑里带。
这种事,他做不出。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忽然又想起另一个想不通的问题,转头问器灵仙子:
“仙子,你说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结个善缘呢?
我进步这么快,看不出我有潜力吗?
什么契约都不签,直接资助我一把。
不行吗?”
器灵仙子连眼皮都没抬,嘴里嚼着草,随口丢出一句:
“你穷得叮当响那阵子,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想去某个地方,因为缺灵石请人帮忙指条路,只能嘴上一口一个事后必有重谢?”
江九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第一次摸去守卫处时的情形。
那时他连路都认不全,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器灵仙子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如果真有这事,后来你给谢礼了吗?”
江九张了张嘴,没出声。
器灵仙子把草嚼了两下,语气像是在讲一桩毫不稀奇的旧闻:
“人这个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忘。
尤其是对别人的好,忘得比什么都快。
一时感激是真的,可感激这东西放久了就馊了。
彻底忘干净还算好的。
最怕的是时间拖久了,欠的又还不上,反而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到最后还会说一句。
又不是我求着他帮的。
恩,就这么变成了仇。”
江九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
“所以对那些家族来说,施恩不施恩的根本不重要。
别帮出仇来,才是他们最在意的?”
器灵仙子没再搭理他,重新闭上了眼。
江九觉得她这话说得在理。
升米恩,斗米仇,老话不是白传的。
难怪苏礼从头到尾都只提契约,连一丁点“单纯资助”的口风都没露。
苏家不是没想过这条路,怕是在别的家族身上看过太多血淋淋的先例。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就没有人因为这种恩情翻盘大赚过吗?
他没再往下想。
想多了也没用。
这时突然器灵仙子睁开眼,无所谓道:
“况且你一个五灵根,能看出什么潜力。
能金丹吗?”
江九皱眉,反应过来。
这常规想法他确实改变不了。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进步再快,最终也只是止步筑基九层。
甚至八层就是顶点。
不可能突破凝丹的!
五灵根在世人眼里就是条死胡同,没有家族愿意拿真金白银去赌一个大概率会亏的买卖。
资助?凭什么。
他身上的筑灵丹已经见底了,灵气积攒起来比从前费劲得多。
没有丹药顶着,光靠打坐熬灵力,慢得像拿勺子挖山。
肉身淬炼和精神打磨也不能停,这两样只要撑住了,修为往前拱的时候瓶颈就少一堵墙。
四月一号,天刚蒙蒙亮,江九打了个哈欠,往二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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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是一宿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真睡不着。
苏家的人已经来过了,安家的人也早就来过,接下来不出意外就是孙家了。
按范长老的说法,这两家是最急的。
况且孙家之前还派人来过。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三三两两往讲堂方向走。
倒没什么人特别留意他。
外门第一的名头是响,可认得他这张脸的人没几个。
大部分弟子只听过“江九”两个字,真从身边走过去反倒对不上号。
正走着,他看见吴胜站在路边。
似乎是专门在等他
“吴少找我?”江九停下来,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如今他跟吴胜之间已经谈不上什么竞争不竞争了。
一个筑基八层,一个筑基六层,差的不是一步两步。
自然没有竞争关系。
“你入赘了吗?”吴胜开口就问。
江九一愣,下意识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入了吗?”
吴胜摇头:“没有。”
江九有些意外。
看来吴胜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人,他很清楚。
从之前几次交谈里就能看出来,吴胜是把入赘当成一条正经出路在掂量的。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没入?”
“你跟我接到的条件不一样。
入赘条件开得最好的是苏家。
你是道阁第一,他们给你的自由度肯定比给我的大得多。”吴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算一笔已经放下的账:
“我排得不高,自由度压得太死。
里头有个条款,我实在咽不下去。
想了想,就算了。”
江九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吴胜是认真思考过、比较过、最后才放弃的。
而自己,从头到尾根本没真正考虑过。
或许没有诅咒的话,他真的会想一想。
不管是苏欢儿本人,还是苏家摆出来的资源,哪一样都很完美。
苏家开的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可偏偏诅咒在。
就这一条,就够把所有选项都堵死。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入赘,也没打算替任何家族效力。
“你呢?”吴胜把目光转过来。
江九耸了耸肩,把那套老说辞又搬了出来:
“我有道侣了。
我家道侣不同意我入赘。”
理由虽旧,架不住好用。
吴胜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他听孙家的人说起过一件事。
石村和杂役峰出来的那个江九,根本没有道侣。
从杂役峰一路爬上来的,履历干干净净,连个亲近些的女修都没有过。
无中生妻。
他看着江九,终究还是没有戳穿。
“听孙少提了一嘴,孙家的人最近会找你。”吴胜丢下这句,便转身进了学堂。
江九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安宝已经从后面颠颠地跑了过来。
这胖子不晓得什么时候到的,刚才怕是一直在后头竖着耳朵偷听。
他凑到江九身边,仰着脸,眼睛里满是真挚的崇拜:
“江哥,你怎么搞的?
道阁第一!一下子!”
江九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
“努力。我不仅在二楼修炼,回去了也偷偷修炼。”
安宝:“……”
这不是他想听的。
他想听的是那句。
有没有可能我这个五灵根,是没测出天赋的绝世天才?
你倒是问啊。
你倒是说你五灵根特殊啊。
说努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