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红雪的气息消散得乾乾净净,屋子里那层无形的压迫感也隨之褪去。
江九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凉颼颼地贴著衣裳,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著一股子劫后余生般的疲倦。
器灵仙子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飘了出来,靠在窗边,手里照例捏著一根嫩绿的草茎,不紧不慢地嚼著。
她拿那双狭长的眼睛瞥了江九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嚇著了”她明知故问。
江九没接这个话茬。
他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把洛红雪方才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脑子里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
金丹符籙的灵力强度不够,可以借外力。
天材地宝也好,灵力阵法也罢,总之不必非得用他自己的灵力。
这条死胡同,洛红雪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把墙给拆了。
“她说的话……”江九抬起头,看著器灵仙子,目光里带著一丝谨慎的求证:
“能行得通吗”
器灵仙子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不答反问:
“你觉得主身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江九想了想,摇了摇头。
洛红雪那个人,冷是冷了点,可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废话。
她既然开了口,就是有把握的。
可问题是,有路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头是另一回事。
器灵仙子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的那点盘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听著却让人后背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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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是好法子,可你自己摸摸口袋,看看你兜里有几块灵石。”
她拿草茎朝江九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调侃:
“金丹级別的天材地宝,你见过长什么样吗整个流云州都找不出几件。
哪一件不是被那些大家族攥在手心里当传家宝供著
你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外门穷修,拿什么去跟人家换”
江九的眉头拧了起来。
器灵仙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灵石他不是没有,攒了几个月,手头还剩点。
但是都买丹药了。
况且这点家底,放到金丹级別的天材地宝面前,跟打发叫花子的碎银子没什么两样。
別说是买,连看一眼的门槛都够不著。
“那就找阵法。”江九低声说了一句。
器灵仙子挑了挑眉,没接话。
阵法也不便宜。
按照她的经验,灵气充沛到能支撑金丹符籙刻画的上品聚灵阵,启用一次的耗材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种级別的阵法,无道宗应该有,不过不可能对外开放。
除非有长老级別的批条,或者替宗门立下过什么了不得的功劳。
江九沉默了片刻,把那些没用的牢骚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难也得想办法。
路都指出来了,总不能因为难就走回头路。”
器灵仙子看著他那一脸死倔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把那句你哪来的底气咽了回去。
她换了根草茎,重新咬住,幽幽地来了一句:
“那你还有半年,可得儘快了。”
江九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主身专程跑过来给你划了道,你可別指望还能往后拖。”器灵仙子的语气忽然少了调侃,多了几分正经:
“她说半年,就是半年。
上一次说两年,最后给了你两年半,那是你运气好,修为涨得快,帮主身分担了些诅咒的压力。
可这次不同,她亲自开口了,不可能再有缓和的余地。”
江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洛红雪临走前那句话。
“那东西,自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神魂俱灭。”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钉。
那种冷,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
就像在说天会黑、水会流一样,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的那种篤定。
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我有个地方没想明白。”江九把那股寒意往下压了压,皱著眉问道:
“之前说两年,现在多了半年。
这多出来的时间,到底是怎么来的”
器灵仙子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反应慢半拍的学童。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的无奈:
“我跟你说过了。
你每往上涨一分修为,对诅咒的压制就强一分。
主身需要耗费在诅咒上的力气就少一分。
她少花一分力气,就能多调动一分修为去屏蔽神器的波动。
此消彼长的道理,还用我掰著指头给你数”
江九没说话,沉默著把这些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大致对上了號。
“照你这么说,只要我的修为一直往上涨,她那边就能一直撑得住”
器灵仙子嗤了一声,那声音听著像是笑,又像是嘆气:
“想得美。
诅咒侵蚀你的肉身,你涨修为压制诅咒,主身省力气屏蔽神器。
这个圈听起来確实转得挺好。
可你別忘了,你若是不赶紧突破,你涨修为的速度,早晚赶不上诅咒侵蚀的速度。
到那时候,不用等別的强者发现神器,光是诅咒,就够把你从里到外啃得渣都不剩。”
江九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虚掩的窗扇推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凉颼颼地扑在脸上,把他心头那团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修炼。
往死里修炼。
借外力也好,拼资源也罢,半年之內必须结丹。
或许得再去找一下范长老。
想到这里,江九有些不好意思。
动不动去找范长老。
不过范长老也不一定有金丹法宝。
即便有,那何等珍贵。
怎么请他愿意给自己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