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心中疑惑。
以洛红雪的身份和修为,他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的底细,应该一眼就能看穿才对。
是故意这么问,想试探他说不说实话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让她確实看不透
念头转了一圈,他不敢赌。
跟前这位可不是器灵仙子,不是他能用话去试探的主。
江九最终老老实实地答道:
“筑基八层。”
洛红雪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慢了。”
江九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慢了
三年不到,五灵根筑基八层,放到整个无道宗里都已经是个怪胎了。
他可是五灵根!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低头沉默。
“两年之期已经到了。”洛红雪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上,声音冷得像从冰面上刮过的风:
“我在等你金丹。
你的金丹呢,还不突破,是在等什么吗”
江九在心里长长嘆了口气。
他也想结丹。
做梦都想。
可结丹这种事,不是光靠想就能成的。
五灵根结丹的难度有多么大,他不相信洛红雪不知道。
即便按照洛红雪当初给出的法子,他需要用符籙在灵根上刻画金丹纹路,以纹路压制五灵根的灵力排斥,。
可要刻画金丹级別的符籙,对灵力的强度有极高的要求。
筑基修士的灵力输出,根本撑不住那种精度的纹路。
不突破金丹,灵力强度不够,灵力强度不够,就刻不出金丹符籙。
刻不出金丹符籙,就结不了丹。
一个死循环,两头堵。
他没日没夜地练符籙,手都快磨破了。
可即便再熟练,就是卡在灵力这一步。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眼,看了洛红雪一眼。
这法子本就是洛红雪给出来的。
她既然能拿出这条路,说不定知道这条路走到死胡同里该怎么转弯。
只是看她方才那副冷淡的样子,不知肯不肯说。
江九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姿態放得很低,试探著问道:
“前辈……这法子走到现在,遇到了一处坎。
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句。
有没有打破这死局的解法”
洛红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没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用那双冷得近乎淡漠的眼眸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
她猜到了江九问的是什么。
在灵根上刻画符籙结丹的法子,是她亲手写进戒指空间里的。
她当然知道那法子走到最后会遇到什么。
应该说,她当初写下这个法子的时候,就没想过江九能走到这一步。
这法子,本来就是他设想的一个理论。
可以说就是一个理想化的状態。
难度大得离谱,更没有任何前人趟过的路子可供参考。
在她原本的预想里,江九能摸到边、靠这个法子突破筑基瓶颈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已经筑基八层。
难怪自己修为恢復又多了些。
也算是江九自己救了自己一命了。
若是修炼太慢,自己修为恢復也更慢。
不到两年时间,神器没有她的足够力量掩盖,就会被其他强者发现。
如今,自己倒是还能多遮盖半年。
不过既然能突破八层,难不成他真的已经练成了前面那一部分
她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九略一犹豫,还是选择了如实说。
他把自己的灵力强度卡在门槛之外、符籙迟迟刻不下去的困境简单讲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洛红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面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冷清模样,可她心里翻上来的念头,却远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他真的练到了那一步。
一个五灵根,没有任何人指点,硬生生靠著自己摸索,把那门连她都只是隨手写出来的法门推到了最后。
她把这丝震动往下按了按,重新让冷意覆盖了眼底。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像是在布置一桩寻常功课的口吻:
“你自己的灵力强度不够谁规定一定要用你自己的。”
她微微偏过头,月光从窗欞里漏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霜:
“找一件灵气强度足够的天材地宝,或者找一座灵气充沛的阵法。
借外力替你的手。
又不是非你自己的灵力不可。”
江九猛地抬起眼睛。
还能这样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拿锤子在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困在这个死胡同里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把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
居然偏偏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对。
或许他想的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想。
他不敢赌。
在灵根上刻画金丹符籙这种事,一步出错,灵根受损是轻的,重则丹田崩塌。
他不是没想过藉助外力,可他没有试错的资本。
一个穷修,没有师承,没有靠山,错一次就是万劫不復。
可这话从洛红雪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江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往上躥的激动往下狠狠地压了压。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把炼器铺里能借到的灵力材料全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试。
只是碍於洛红雪还站在他面前,他不敢动,连脚趾头都没敢挪一下。
洛红雪没有再看他。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融进月光里的霜华,边缘一寸一寸地虚化。
临走前,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篤定:
“最多再给你半年。
你若还没结丹,用不著別的强者找上来,诅咒都会让你神魂俱灭。。”
她的话顿了一下,最后一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下来的,冷冰冰地落在江九耳畔:
“不要再心存侥倖!”
话音落尽。
光散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江九和器灵仙子两个人。
江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確认洛红雪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彻彻底底,才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从方才她出现的那一刻就憋在胸口,憋得他肋骨都有些发疼。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江九进入戒指空间。
准备恢復灵力。
如今洛红雪出现时,倒不至於灵力完全亏空。
不过还是会损耗大半。
转过头,发现器灵仙子正悠閒地嚼著另一根嫩草,拿一种早跟你说过了的眼神看著他。
江九没跟她打嘴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洛红雪刚才那句话。
借外力。
天材地宝,灵力阵法。
不是非得用自己的灵力不可。
这条路,或许真的行得通。
一时间,江九有些感慨。
甚至庆幸洛红雪的到来。
洛红雪每次来,虽然嚇人。
可她说的话,还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