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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外。
苏欢儿站在树林出口外的一棵老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手交叠在袖中,指尖一下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指节。
她等了有一阵子了。
知道争夺今天结束,她早早就在这里等着。
这个位置是她提前踩好的,离出口不远不近,视野够用,又不会太扎眼。
她还特意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裳,发髻也挽得比平时素净。
颇为方便。
站在树下,若不细看,只当是哪个来后山采药的普通弟子。
树影落在她脸上,遮住了大半表情。
只有偶尔风过时,光影一晃,才能看清她嘴角那道极浅极淡的弧度。
虽然是笑着,但更像是在自嘲。
她堂堂流云州苏家二小姐,蹲在后山出口等一个外门弟子。
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她还是来了。
苏欢儿袖中的手指掐得更紧了些。
父亲催了她好几次。
族老们的意思也很明白。
苏家等不起了。
若再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年轻靠山,下一轮资源分配,苏家就要被挤出流云州的核心圈子。
到那时候,别说灵石矿的分红,连祖宅那几间铺子的租金都得让出去。
而她苏欢儿,就是苏家眼下能拿出来的,分量最重的……
筹码。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吞下去,苦得要命。
合欢心法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筑基七层的修为也稳了下来。
按照她原先的推演,同境界下,江九不可能从她的合欢心法中挣脱。
况且她还找了秦天消耗江九灵力。
只要等会江九出来时灵力枯竭、精疲力竭,她以逸待劳,趁虚而入。
没理由还未失败。
一切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只等江九出来。
林间的光幕闪了一下。
苏欢儿猛地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从袖中抽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深,像是在往胸腔里灌铅。
胸口也沉甸甸的,心跳又快又乱,跟擂鼓似的,震得她嗓子眼发紧。
然后她看见江九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在散步。
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衣裳沾了些土,袖口破了一点边,但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丝狼狈。
没有血迹,没有伤痕,衣袍上的褶皱都不多。
连呼吸都是匀的。
苏欢儿观察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再等江九就离开了。
苏欢儿压下情绪,若无其事的从树下走了出来。
迎上去时,脸上带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江师弟,”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听着像是随意的寒:
“好巧。”
江九停下脚步。
苏欢儿主动打招呼,他也不好装没看见,立马客气地回了一句:
“苏师姐。”
打完招呼,他便打算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错身瞬间,江九微微皱眉。
他感受觉苏欢儿周身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运转,那股波动很轻很柔,像蚕丝一样往外探。
是合欢心法。
江九下意识警惕起来。
他虽不曾修炼过这门功法,但那股气息和波动方式,他认得。
太有辨识度了。
像一团温热的雾,不动声色地往人身上裹。
他的脚步微微顿住。
几乎是同一刻,苏欢儿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她感受到了江九周身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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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灵力枯竭的人该有的状态。
恰恰相反,那股灵力浑厚得惊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水面纹丝不动,可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心里发毛。
太不对劲了。
只怕是事情出了意外。
苏欢儿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在她意识到之前,灵力已经被她硬生生掐了回去。
运转戛然而止,经脉里那股温热的势头猛然倒灌,震得她胸口一闷。
她强忍着没咳出来,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江师弟。”她顺势开了口,面色平静,语气颇为随意:
“这次在里面争夺还顺利吗?”
江九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压下心绪,脸上恢复了平静。
听到苏欢儿的问题,他随口答道:“还行。”
“有没有碰上什么难缠的对手?”苏欢儿追了一句,语调依旧是闲聊的口吻,像是在关心师弟的成绩,不轻不重,分量刚好。
江九摇了摇头:“对手都不算强,没什么压力。”
苏欢儿皱眉。
不算强?没什么压力?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掐紧了一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笑着问道:
“就没遇到一个拿得出手的?
我听说这次可有好几个筑基八层钻进去了。”
江九想了想,道:“倒是遇到了一个。”
苏欢儿的呼吸微微一滞。
遇到了。
那是秦天无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九平淡的补了后半句:
“不过也不怎么强。”
苏欢儿愣住了,心中满是错愕。
遇到了?不怎么强?
她盯着江九的脸看了片刻,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吹牛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桩毫不起眼的小事。
怎么会?
江九已经突破筑基七层,这事她清楚。
可筑基七层对筑基八层,就算能全身而退,也不该是这副轻松写意的模样。
可他身上的灵力充沛得像刚从修炼室里出来,别说力竭,连喘气都没大喘。
秦天到底做了什么?
是没碰上,还是碰上了根本没交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再问下去,太刻意了。
一个普通的师姐,不该对师弟在争夺过程中遇到谁这么上心。
问多了,江九又不是傻子,总能闻出不对来。
“那就好。”她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让开去路:
“师弟平安出来就好。
我等人,师弟先走。”
江九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迈步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远。
苏欢儿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道的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的肩膀塌了一下。
心里头居然生成一丝庆幸。
庆幸这次没成。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浮上来,苏欢儿眼角就狠狠抽了一下。
她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只是片刻后,苏欢儿叹了口气。
心中又生出苦涩。
她凭什么资格庆幸?
她是苏家的人。
这个姓,是她这辈子最沉也最重的枷锁。
苏家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的修炼资源,给了她今天的修为和地位。
这些东西不是白拿的。
到了该还的时候,她必须还。
这是她的债,也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