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老码头上弥漫着海水、铁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净化后的清新气息。那三名“亵渎圣所”的成员被陈凡用特制的束缚符箓捆成了粽子，扔在角落里，由随后赶到的收容所后勤小队接手押运。那艘破旧的铁皮渔船，连同上面两名面如土色的“织网者”探测员，则被一并“请”回了基地。
审讯室内，灯光柔和，但气氛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陈凡没有参与具体的审讯过程，那是专业人士的领域。他只需要坐在单向玻璃后面，偶尔释放出一丝属于强者的气息，就足以让那两名本就吓破胆的探测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这两个探测员属于“织网者”的外围技术部门，负责利用改良后的“水文探测仪”（实则是探测灵脉能量流向的法器），在指定海域收集数据，为更高层的行动提供支持。他们并不知道“归寂海眼”的确切位置，甚至对这个名字也只是在上级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过。
但他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他们近期探测到的、东南海域那片岛礁群附近的灵脉流向，呈现出一种极其异常且古老的“螺旋沉降”模式，与组织内部资料库中记载的、疑似与“海眼”相关的能量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七的吻合度！
这个概率，在“织网者”内部，已经足以启动更高级别的勘探，甚至……尝试性接触！
“他们下一阶段的重点，就是那片代号为‘螺旋深渊’的岛礁区。”李清河看着初步的审讯报告，对陈凡说道，“根据他们的供述，‘织网者’在遭受望海村重创后，力量收缩，但并未放弃。他们似乎改变策略，试图绕过被我们重点关注的海岸线，直接从远离大陆架的深海区域，寻找通往‘归寂海眼’或其他能量节点的路径。”
陈凡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派这些外围人员四处勘测，既是在收集数据，也可能是在故布疑阵，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清河点头，“但‘螺旋深渊’这条线索，价值很高。我们需要立刻组织人手，对那片海域进行先期侦察。”
“我去。”陈凡主动请缨。体内海墟之心对那片被描述为“螺旋沉降”的海域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好奇。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清河笑了笑，“不过不急在这一两天。侦察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后勤支持。你先休息，等情报部门把更详细的海图和环境分析报告做出来再说。”
陈凡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便不再坚持。
从紧张的作战指挥氛围中脱离出来，陈凡才想起，今天还没给云巅公寓那两位“祖宗”送餐。他赶紧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一条未读订单和一串未接来电（静音了）——来自雪球。
订单内容是：“急！！！老样子，双份！外加那个会发光的平板（指iPad）充电器一个！速度！！！”
陈凡：“……”会发光的平板？这描述……是素云仙子终于对现代科技产生兴趣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去取了餐，又跑到数码店买了个新的快充头，以最快速度赶到云巅公寓。
这一次，开门的是素云仙子本人。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急切？看到陈凡，她甚至没等陈凡把外卖递过来，就伸手接过，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充电器：“此物便是‘蓄光宝匣’？速与吾！”
陈凡愣愣地把充电器递过去，素云仙子一把拿过，转身就飘回了客厅，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陈凡好奇地跟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客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画面——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修炼影像，而是……《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正在解说：“……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角马们开始了它们一年一度的大迁徙……”
而素云仙子和雪球，这一仙一猫，竟然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得聚精会神！雪球还好，只是甩着尾巴，偶尔点评一句“这狮子捕猎技巧太糙”。而素云仙子则是全程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充满了惊奇、赞叹、疑惑等丰富表情，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新买的充电器和……原主宅女的iPad？iPad屏幕上赫然是某个热门短视频APP的界面，正在自动播放着各种萌宠、风景、美食视频！
陈凡：“……”
棒兄：“……俺滴个乖乖！这仙子……是被凡间娱乐腐蚀了吗？！”
听到动静，雪球回过头，看到目瞪口呆的陈凡，懒洋洋地解释道：“哦，你来了。没办法，这女人昨天无意中碰开了那个‘光影宝盒’（指电视），然后就彻底陷进去了。从《地球脉动》到《舌尖上的中国》，再到这些‘瞬息留影术’（指短视频）……拦都拦不住，比修炼还上心。”
素云仙子似乎这才注意到陈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iPad，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电视屏幕上瞟，轻声解释道：“此界凡俗，虽无灵气，然万物生息，百态纷呈，竟也暗合天道自然之理，甚是有趣。尤其这‘瞬息留影之术’，竟能将万里之外、古往今来之景象，浓缩于方寸之间，着实……玄妙。”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陈凡忍俊不禁，看来这位仙子是真的对现代科技和娱乐产业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他帮忙把外卖摆好，又把充电器插上，对素云仙子说：“仙子喜欢就好。不过这‘蓄光宝匣’和‘光影宝盒’都需要‘电力’驱动，就是那种在导线中流动的能量，不能一直看，需要注意休息，不然对……呃，对神识不好。”
他差点说对眼睛不好，想起来仙子可能不需要担心这个。
“吾知晓。”素云仙子认真点头，“此等造物，巧夺天工，然终是外物，不可沉溺。吾只是……略作观摩，体悟此界法则。”话是这么说，但她拿起筷子吃鳗鱼饭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企鹅孵蛋画面。
雪球在一旁无情揭穿：“得了吧，昨天看《甄嬛传》看到后半夜的是谁？还一边看一边嘀咕‘凡间女子心计竟也如此深沉，堪比宫闱秘术’……”
素云仙子俏脸微红，嗔怪地瞪了雪球一眼，低下头默默吃饭。
陈凡看着这奇幻又和谐的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帮助一位谪仙了解现代社会，甚至可能因此让她对“凡尘”多一分认同，这功德，恐怕比扶十个老太太还要大吧？
离开公寓时，陈凡收到了一条来自石敢当的信息。
“陈道友！多谢日前相助！贫道已充好电，今日功德点大涨！听闻道友在查探东南海域之事？我五岳宗虽不擅水战，但在堪舆地脉、辨识气机方面略有心得。若道友不弃，贫道或可提供些许参考，权当报答！”
后面附赠了一份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关于东海部分区域地脉流向的简略图谱，虽然粗糙，但其中标注的几处“地气淤结”和“灵机旋涌”之处，竟然与“织网者”探测到的“螺旋沉降”区域有部分重叠！
陈凡眼前一亮。这还真是意外之喜！看来，这位“外卖道友”的人脉，开始发挥价值了。
他回复道：“石道友客气了，图谱甚是有用，改日请你吃……更好的路边摊！”
放下手机，陈凡迎着夜风，深吸一口气。
一边是逐渐浮出水面、指向神秘“归寂海眼”的危机，一边是画风逐渐跑偏、沉迷凡尘娱乐的谪仙日常，还有意外结识、可能提供助力的修真界同行……
他的都市“配送”生活，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不过，这种感觉，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