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又精巧的纯白色兽皮裙,这是小蛇人生中第一件衣服。
换上新衣服的小蛇有些拘谨,他低着头,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裙子上,阿母一针一线缝的。
“好看。”白绒鼓掌,“转个圈,让阿母看看合身不?”
小蛇听口令转身,感觉身体不太听使唤。
“真好看。”
阿母说他好看。
两只小豹崽也围着弟弟转:“嗷呜!(好看,真的好看!)”
小蛇眼睛左右看了看,对上阿母含着泪的笑眼,快速低下,手掌宝贝似的反复摸自己的小皮裙,温暖的,软软的。
他用不熟练的声音慢慢说出几个字:“谢谢……阿母。”
白绒又想哭,但她忍住了,把崽崽拉过来,
“阿母再给你缝几条,换着穿。”
别的崽崽有的,她的崽崽也要有。
白绒的手一直在忙碌,忙碌起来,她的眼泪才不会掉。
小蛇就在旁边默默看,他本来就安静,加上不太会说话。
除了甜浆,那天阿母还带来了一种长杆的果子,青色的,嚼着吃,也是甜的,
母子俩整齐划一地啃果子,吐渣。
等到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白绒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崽崽还没名字呢!
“我想想,我想想。”白绒直接站起来,来回踱步。“白、白……叫什么好呢?”
小蛇立刻抬起了头,他要有名字了吗?
大豹和二豹对视一眼:来了来了,阿母的经典环节要来了。
小蛇的眼睛跟着阿母来回转,名字,他的名字。
白绒足足转了十分钟,眉头紧皱,头发都被挠下来好几根,然后她坐下,看着小蛇:
“白……白漂亮?白好看?白美美?”
小蛇:?
“不行不行,差点意思。”白绒自己先否定了,目光看向大豹二豹,灵感闪现,
“按照咱们家的崽崽顺序排的话,白三蛇!这怎么样?”
小蛇:?
小蛇沉默。
感觉不太好听。
大豹二豹捂脸,他们就知道!
阿母……公认的取名废!
不然,他们也不会拥有如此潦草的名字。
准确来说,他们一家其实都是取名废,
狮子阿父叫狮大,白鹭阿父叫白七,鹿阿父叫鹿角,
黑豹阿父叫豹风,在目前四个阿父里算是名字最复杂的了。
黑蛇阿父就更不用说了,兽形黑蛇,名字直接叫黑蛇。
家里没一个人会取名字。
他们俩的名字,全家想了几天几夜,最后就整出来个白大豹和白二豹。
其他的那些更差,什么“白石头”、“白大眼”、“白豹一”、“白豹二”……
说多了都是泪。
阿母说等他们成年自己想想再改。
白绒自己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取名字是有点困难啊,阿母现在这个名字也是成年了才确定下来的,我阿母也不太会取名,
我小时候用过的名字有白尖耳、白软毛、白小牙……”
“后来还是十几岁那会阿母终于给我想出个好听的小名叫小绒,成年了我干脆就叫白绒了。”
小蛇听明白之后,扯了扯阿母的裙摆,小声说:“不、不急。”
他不太想叫白三蛇。
“嗯,那行,阿母慢慢帮你想,想个全世界最好听的。”
“但是阿母先帮你想一个小名吧!”白绒一拍手,
“用阿母最重要的姓,当你的名,先叫小白。”
“刚好你又是一条小白蛇。怎么样?”
小蛇在阿母亮晶晶眼睛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他有小名了。
那天晚上,小蛇没有睡觉,他在池塘边,来来回回对着水面照镜子,
他在看自己的兽皮裙,他把阿母今天给他缝的裙子穿了个遍,都很温暖。
新衣服,
新衣服……
有新衣服的感觉真好。
-
暖季很长,但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
小蛇和白绒以及大豹二豹度过了很多个下午,
小蛇没有提自己的蛋壳被砸的稀巴烂,他只说自己没被人发现,刚好溜出来了。
但阿母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大豹二豹也是,
过了一个月,大豹二豹兴高采烈地把弟弟拉到一边,炫耀似地说阿母用兽神托梦的说法把砸蛋的人吓出来了,
领头的那个兽被打断了腿。
帮忙的那几个被族长和阿父们打得半死,还赔了很多东西。
他俩还把讨伐的兽人崽子大打一顿,以后隔几天就去打他们一顿。
当然,真实的事要比他俩说的复杂。
那几个人开始是不服的,说蛇蛋生出来都是蛇兽,等于提前消灭几个流浪兽,阿母就闹到了族长那里,
族长比较公正,考虑到虽然是蛇蛋,但雌性孕育都不容易,这也算是伤害幼崽。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听部落安排就自己行动。
中和之下决定再打一顿,这已经是能做的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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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暖季的最后一天,
小蛇从来没提过要留在部落,他不想给阿母惹麻烦,
大豹二豹打幼崽的时候,他有偷偷撞见,那些幼崽被挨打的时候,还说反正是蛇兽幼崽,又不能养在部落之类的。
所以小蛇在阿母问他的时候,摇摇头,
他说蛇兽都是在外面长大的,传承记忆里本来就这样,会变强。
告别的那天,
白绒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包袱,
里面装着满满当当各种颜色的兽皮裙、甜浆、肉干,还放了收藏的晶石,
“这边的兽皮裙会大一些,小崽崽长得快,阿母想着我们小白明年回来肯定会长高,”白绒说着,又不停往包袱里面塞东西。
两只豹崽在旁边阻拦:“嗷呜。(快别放了,阿母!再放弟弟就驮不动了!在外面目标太大被野兽发现了怎么办!)”
小蛇在夜色中驮着几倍大的行李开始新一年的征途。
他去过别的大陆,到过很远的地方,看见了很多兽人和野兽,遇见过危险,但他每次都能顺利回来,因为有亲人在等他。
冬眠后的暖季,都是和亲人见面的日子。
-
“白鳞?白彩鳞?白甜甜?……”
山洞里,白绒一个个细数这一年她想到的新名字。
七岁的小白认真坐在木桩上听,然后,毫无波澜地听下一个。
已经化形的大豹二豹对视一眼,打了个哈欠,看这样子弟弟还得先叫小白呢。
“那阿母明年继续想。”白绒煞有介事地点头,
小白跟着点头,其实他不急,这已经成为习惯,每隔一年听一堆阿母帮他想的名字。
“名字的事可以放一下,但是有件事不能放了。”白绒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崽崽,
“小白,阿母从今年起,必须教你缝衣服了!”
说罢,全套的缝纫工具就出现在小白手中。
“来,跟阿母学。”
小白:不懂但照做。
磕磕巴巴做好了,但是小白把裙子拿起来,发现这怎么看都是一件雌性穿的衣服。
小白歪头,把衣服递过去,“阿母穿。”
白绒哈哈大笑:“不,这不是给阿母的,阿母教你缝衣服,是叫你以后缝给你的伴侣。”
小白没说话。
白绒已经开始畅想,“我们小白这么好看,以后的伴侣一定也很好看。”
“好看的伴侣得穿好看的裙子,幸好啊,阿母除了吃甜的,就喜欢研究漂亮衣服,不是我吹,整个部落都没人比我更会缝衣服。我阿父以前就很会缝衣服……”
伴侣?
小白垂下眼睛,
会有吗?他不知道。
但应该不会吧。
“等咱们小白有了自己的小家……怎么了?”白绒注意到了崽崽的异样。
“我……”小白手攥紧,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
“不会有伴侣。我,我没有完整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