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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9章 我窝囊了一辈子,但欺负我闺女,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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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

    安然从路口发来消息:“来了一个男的,骑摩托车速度很快。”

    陈夜把手机揣兜里,冲赵红梅说了一句:

    “你待会儿先別说律师的事,让他先看孩子。”

    赵红梅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绊到凳子腿。

    院子外面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林建军衝进院子。

    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个子不高,黝黑精瘦。

    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少说有四五天没刮。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

    陈夜的视线直接落在那个口袋上。

    形状不对。

    “小妍呢!”林建军嗓子都劈了,一进屋就往里屋冲。

    赵红梅挡在臥室门口,两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建军……”

    “让开!孩子怎么了!”

    “你先別进去!”

    林建军急红了眼,用力甩开赵红梅的手就要推门。

    陈夜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堵在门口。

    “林先生。”

    林建军猛地抬头看他,满脸戒备。

    “你谁”

    “律师,你老婆请的。”

    林建军愣住了,他扭头看向赵红梅。

    又回头瞪著陈夜,胸口剧烈起伏。

    “小妍没事”

    赵红梅哭著摇头又点头。“她……她没昏过去,是我骗你的。”

    林建军僵在原地。

    “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不回来!”赵红梅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要去干什么我都知道!你疯了你!

    你要是进去了小妍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建军的身体晃了一下。

    陈夜伸出手。

    “林先生,把口袋里的东西给我。”

    林建军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右边口袋,他的眼神变了。

    “跟你没关係。”

    “两斤重的铁锤,砸脑袋上,你猜是故意伤害还是故意杀人”

    陈夜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闺女在里面躺著呢,十四岁两天没吃饭。

    你现在拿著锤子出去,打伤了人你蹲十年。

    打死了人你这辈子就交代了。”

    “他们凭什么”林建军突然吼了出来。

    “八个人打我女儿一个!按著她的头往墙上撞!

    录视频发到网上让全镇的人看!

    我去报警,警察说不够立案。

    我去找学校,校长连面都不见。

    我去找那帮家长,他们扔了两千块钱在地上让我滚!”

    他的眼眶红透了。

    “我林建军窝囊了一辈子,谁都欺负。

    但他们欺负我闺女,我不认!”

    赵红梅在他背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夜没有打断他。

    等他吼完了,喘著粗气站在原地陈夜才开口。

    “吼完了”

    林建军瞪著他。

    “林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每一条我都记下来了。

    报警不立案、学校和稀泥、家长囂张跋扈。

    这些全是我打官司的子弹。

    你要是今天拿著锤子出去了,这些子弹全废。”

    林建军没吭声。

    “你知道你现在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吗”陈夜掰著手指头。

    “第一,对方家长变成受害者,你变成被告。

    第二,媒体报导的时候写的不是八个未成年围殴女孩,写的是父亲持械伤人。

    第三,你女儿的爸爸进了监狱,她连最后一个能靠的人都没了。”

    “你觉得那帮打你女儿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怕还是会笑”

    林建军的嘴唇剧烈颤抖了一下。

    张灵溪站在旁边,眼圈通红她走到林建军面前。

    “林叔,我是张灵溪,你老婆在我直播间求助的时候。

    我就答应过她一定会找人帮你们。

    这位陈律师是从几百公里外专程赶过来的,他不收你们一分钱。”

    林建军看著她。

    张灵溪吸了吸鼻子。“你別拿锤子了,让陈律师拿法律锤他们。”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门边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建军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把铁锤。

    一把崭新的羊角锤,铁头上还贴著五金店的价签。

    他鬆开手,锤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红梅从后面死死搂著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建军转过身,把老婆搂在怀里。

    “对不起……”

    陈夜弯腰把锤子捡起来,转手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去塞进双肩包里,拉好了拉链。

    “进去看看孩子吧。”陈夜说。

    林建军鬆开赵红梅,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推开里屋的门,看见蜷在床上的林小妍,一个大男人的腿当场就软了。

    他跪在床边,伸出粗糙的大手,轻得不行地摸了摸女儿的脸。

    林小妍的眼珠终於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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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

    声音细到几乎听不见。

    林建军把脸埋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

    赵红梅跌跌撞撞跑进来,一把搂住父女俩。

    三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边,哭成一团。

    张灵溪站在门口,拼命咬著嘴唇。

    安然別过头去,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陈夜靠在客厅的墙上,垂著眼翻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约十分钟,林建军红著眼睛从里屋出来。

    站到陈夜面前,嘴巴张了好几次。

    “律师……谢谢你。”

    “先別谢。”陈夜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拿出两份列印好的委託书。

    “该说的你老婆之前基本都说了,证据材料我也看过了。

    你和赵女士作为林小妍的法定监护人。

    如果同意委託我代理这起民事侵权诉讼,签字按手印。”

    “法律援助,免费的。”

    林建军看著那两页纸,嘴唇又开始抖了。

    “签。”他蹲下来就要在凳子上写。

    赵红梅也从里屋出来,拿了支笔。

    两口子在委託书上郑重其事地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陈夜把委託书收好,站起来。

    “林先生,从现在开始,打人的事情交给法律。

    你的任务就一个陪著你女儿,让她吃饭。”

    林建军使劲点头。

    “还有。”陈夜指了指安然书包里那把锤子。

    “这玩意儿我没收了,回头你想修门再去买一把。”

    林建军愣了一下,乾裂的嘴角扯了扯。

    从赵红梅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路灯稀稀拉拉的。

    脚底下的碎石子踩得咯吱响。

    谁都没说话。

    网约车等在村口,上车后安然坐在后面。

    张灵溪也坐在后面。陈夜坐副驾。

    没有人抢位置。

    车开了十多分钟,张灵溪才小声开口。

    “小妍最后喝了半碗粥。”

    “嗯。”安然也小声回了一句。“林叔餵的,一口一口地餵。”

    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多,三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陈夜把委託书和文件夹递给安然。

    “今晚把诉状初稿写出来,被告主体是八名施暴学生的监护人。

    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係,三要素一个不能少。

    伤情鑑定、门诊病歷、心理评估报告。

    施暴视频的公证截图全部附在后面。

    明天一早我们去当地法院立案。”

    安然接过去。“几点交”

    “十二点之前发我邮箱。”

    “好。”

    安然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灵溪。

    “灵溪姐。”

    张灵溪抬头。

    “今天……你跟赵阿姨打电话、安慰小妍那些挺厉害的。”

    张灵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也是。”

    安然刷卡进了房间。

    张灵溪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

    鞋面上沾了黄土,袜子边缘也脏了。

    “陈律师。”

    “嗯”

    “今天那个林叔……如果我们晚来一天,是不是就来不及了”

    陈夜想了想。“也许吧。”

    张灵溪把嘴唇抿得很紧,没再说话。

    “回去睡觉,明天有硬仗要打。”

    “好。”

    张灵溪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著陈夜,眼睛红红的没化妆的脸上全是疲惫。

    “晚安。”

    “晚安。”

    房门关上了。

    陈夜回到自己房间,把外套甩在椅背上,坐到床沿。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秦可馨发了条消息:“老周那边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发等你信號。”

    陈夜回了个“收到”。

    又翻了翻微信,柳欢那边没消息,苏倾影那边也没消息。

    难得的安静。

    打开安然发来的出差日程表,又看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十点半的时候安然把诉状初稿发了过来。

    陈夜打开看了一遍,標註了三处需要修改的地方,回了过去。

    放下手机,他靠在床头。

    今天那个院子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一个男人买了把锤子准备去拼命,一个女人躲在家里崩溃。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躺在床上连饭都不愿意吃。

    而那八个打人的小畜生和他们囂张跋扈的家长。

    该吃吃该喝喝,两千块钱就想打发了事。

    陈夜伸手关了灯。

    又伸手,按亮了左边的那盏小檯灯。

    窗外的小县城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

    他闭上眼。

    明天,该轮到他拿锤子了。

    不过他的锤子,叫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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