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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拉上，陈夜的脚步停在走廊里，那半截话卡在耳朵里。
他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没合严的门缝。
走都走了还回什么头，可脚偏偏不听话。
他折回去推开门的时候。
张灵溪正蹲在客厅中间弯著腰够那个塑胶袋。
背上的伤口刚癒合没几天，这一蹲重心全压在腿上，膝盖不停发抖。
脸憋的通红，额头冒出细汗，指尖碰到袋子的提手又滑掉了。
陈夜靠在门框上看著她折腾，张灵溪没发现他回来了。
嘴里还小声念叨著什么，语速快的听不清。
“你在练深蹲还是在受刑”
张灵溪猛的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陈夜，差点往后仰过去。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夜没回答她的问题，掏出手机点开转帐页面。
转了五千块並在备註栏打了预支工资四个字。
转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张灵溪看。
“差点忘了你兜里只剩一百七十二块三毛，这几天总得吃饭吧。
先拿著用，回头从工资里扣。”
张灵溪愣在原地盯著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五千这……太多了吧”
“你要是觉得多我可以改成五百，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你吃三天。”
张灵溪立刻摇头，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点了收款。
收完钱她攥著手机贴在胸口，鼻子又开始泛红。
陈夜最怕她这个前奏，赶紧开口堵上。
“还有，明天不用来律所了。”
张灵溪的表情从感动瞬间切换成恐慌。
“为什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能不能把你脑袋里的被迫害妄想症先治一治”
陈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你今天才出院而且创面刚癒合。
出院小结上写的清清楚楚忌剧烈运动忌负重。
你跑去律所搬文件端茶倒水，伤口裂了算谁的”
张灵溪张了张嘴反驳不出来。
“在家老实待著养伤，下午我过来一趟，给你带几本书。”
“什么书”
“法律实务入门，劳动合同法解读，还有一本民事诉讼流程指南。”
陈夜伸出三根手指。
“你之前在那间屋子里不是自学了一本劳动合同法实务指南吗。
翻的挺旧的，做的记號也不少，但基本功太差错误百出。”
“趁这几天在家把底子打一打，等你来律所干活的时候好歹知道诉状长什么样。”
张灵溪用力点头，眼睛亮的能反光。
“我一定好好看！”
“別一定，看完我要考的不及格扣工资。”
张灵溪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一截。
陈夜懒的跟她扯了，走到客厅中间弯腰去捡那个她蹲了半天都没够著的塑胶袋。
“衣服我帮你放进去，你站著別——”
“不用不用不用！”
张灵溪直接躥过来，两只手拼命去抓塑胶袋的提手。
“我自己来！真的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放！”
陈夜被她这反应搞的一头雾水，一个塑胶袋装几件旧衣服至於么。
他还没来得及鬆手，张灵溪就拽住了袋子的另一端。
两个人一左一右较上了劲。
塑胶袋的承受力很差，只听哗啦一声袋底直接裂了。
所有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两件t恤，一条运动裤和几双袜子。
然后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在地板上散开了。
陈夜低头看著地上的景象，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
粉色蕾丝的，黑色纯棉的，浅蓝条纹的，还有一条带草莓印花的。
各种顏色和款式的內衣小裤裤在阳光下铺了一地。
原来这丫头刚才翻袋子的时候把內衣全归拢到了最上层。
打算第一批就塞进衣柜里藏起来。
结果被他一搅和袋子直接裂了。
张灵溪僵在原地，脸从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猪肝色。
她嘴巴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陈夜也有点掛不住了耳根子发烫。
他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跟那么多女人滚过床单也不是第一天了。
可站在一个刚认识的姑娘房间里。
低头看人家全套贴身衣物的场面確实是头一回。
那条草莓印花的內裤正好翻了个面。
朝上的那一面在阳光底下格外鲜艷。
空气安静了五秒。
张灵溪率先崩溃，尖叫著蹲下去用手臂把地上的东西全扫到怀里。
“你別看了！！！”
她的嗓门拔的老高，声带都破音了。
陈夜立刻扭过头去盯天花板，表情管理和心理素质在这一刻算是废了大半。
“我什么都没看见。”
“骗人！你明明看了很久！”
“三秒都不到叫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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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也很久！”
张灵溪把所有贴身衣物胡乱团成一团，整个人缩在地板上。
她的脖子红到了锁骨，耳朵通红，陈夜清了清嗓子强行岔开话题。
“你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什么来著”
张灵溪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话”
“我出门之前你喊了一句，说了一半没说完的那个。”
张灵溪把脸埋进衣物堆里，声音闷的几乎听不见。
“我忘了。”
“忘了”
“忘了！”
陈夜看著她的姿势心里大概有数了。
装不知道就装不知道吧，这种话他现在也接不住。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往別处引。
“行了別蹲了，刚出院不知道休息，你背上的口子才癒合几天。
这么蹲著万一裂开，到时候化脓感染进手术室，我可不管你了。”
这招果然好使，张灵溪一听不管你了四个字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她刚才到底是不是伤员。
站起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怀里还抱著內衣裤。
赶紧转身背对陈夜慌慌张张的往臥室冲。
从客厅到臥室短短七八步的距离她跑的摇摇晃晃。
途中还掉了一条粉色肩带在走廊上。
陈夜低头瞅了一眼那条肩带，没捡也没提醒，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臥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里面传来塞衣柜的声音。
陈夜走到沙发边坐下，用完好的左手拿起茶几上的钥匙转了两圈。
客厅又安静了，阳光照在电视柜的木相框上。
烧饼摊前的中年男人笑的憨厚。
两分钟后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张灵溪探出半个脑袋。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乾净。
“你……还没走”
“不走了。”
张灵溪眨了眨眼。
“在你这坐坐，中午一块吃个饭。”
那半个脑袋从门缝里弹了出来，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你要在这吃饭”
“你不欢迎”
“欢迎！特別欢迎！”
张灵溪从臥室里躥出来差点绊在门槛上。
“但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陈夜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体递过去。
“自己点，別省著。”
张灵溪接过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的选了半天。
陈夜余光看见她先选了一个十二块的番茄鸡蛋盖饭。
犹豫了三秒换成了一个八块五的素炒饭。
他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购物车，嘴角抽了一下。
“你拿我五千块工资点八块五的外卖，是打算把这顿饭钱省出来还房租吗”
张灵溪低著头抠手指。
“习惯了……”
陈夜二话不说清空购物车，单手操作点了一份红烧牛腩饭和一份酸菜鱼。
还有一份口水鸡外加两杯奶茶。
点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沙发上一靠。
“你先坐著等饭，別乱动，更別给我蹲下去搬东西。”
张灵溪老老实实坐到沙发另一头，中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来绞去。
时不时偷瞄一眼陈夜又飞快收回目光。
陈夜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装不知道。
走廊地上的那条粉色肩带还安静躺在那里，谁都没提。
窗外碧水湾小区的人工湖波光粼粼。
这一刻没有催收电话，没有杀手追杀，没有病房的消毒水味。
就是两个人坐在小屋子里等外卖，安静的有些不真实。
陈夜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安然发来消息问老师张姐姐出院了吗，你们在哪呢。
陈夜看了一眼单手回了別管了三个字，发完直接把对话框关掉。
今天下午还得跑一趟律所拿书。
晚上柳欢那边约了视频通话匯报案子进展。
秦可馨那有两份代理协议等著覆核。
但那都是下午的事。
现在他就想安静坐一会儿，等外卖来了吃顿饭。
旁边的张灵溪终於不绞手指了.
换成小心翼翼的拿起茶几上的备用钥匙。
她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捂著，捂的很紧。
新房子新钥匙，冰箱在响阳光在照。
她爸的照片摆在电视柜正中间，烧饼摊前笑的满脸褶子。
她歪著头偷偷看了陈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她確实没忘。
她说的是什么，算了，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