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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阎王嫌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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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降温先上,冰袋夹腋下和腹股沟。”

    隨车医生拉开车厢侧壁的储物柜。

    扯出两包速冻冰袋掰碎了塞进张灵溪的腋窝。

    张灵溪被冰得身体猛缩了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唧。

    陈夜低头盯著她的脸。

    那两颊的潮红已经不是普通发烧的顏色了。

    是那种烧透了,烧过头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冒烟的红。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九度七。

    “再往上走就得用药退了。”隨车医生翻了翻急救箱。

    “用。”

    隨车医生拆开一支退热针剂,扎进张灵溪的三角肌。

    她连反应都没有,完全昏死状態。

    陈夜的膝盖上还压著她那颗滚烫的脑袋。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他的右臂被车壁和担架夹著,石膏板的稜角硌得肘关节生疼。

    但他没挪动。

    挪了她脑袋往下掉,担架上没有头枕。

    “你也是伤员吧”隨车医生终於忍不住问了。

    “嗯。”

    “骨裂”

    “嗯。”

    “那你——”

    “没事,看你的监护仪。”

    隨车医生缩回脑袋,不吭声了。

    高速公路上的救护车时速拉到一百二,车厢里的东西跟著晃。

    固定带勒得担架上的张灵溪一点多余动作都做不了。

    陈夜拿出手机,给秦可馨发了条消息。

    “省人民那边赵主任安排好了,到了直接进绿色通道。

    张灵溪的住院费用先从我个人帐户走,回头再说。”

    秦可馨秒回:“你自己呢你现在在救护车上”

    “嗯。”

    “陈夜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骨裂还没出院呢。”

    陈夜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回头再说。”

    发完消息,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高速快二十分钟了,预计还有一个小时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监护仪在规律地发出电子提示音。

    三十九度四,降了一点。

    隨车医生鬆了口气,回头朝陈夜点点头退热针起效了。

    陈夜目光扫过张灵溪露在被单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裤腿。

    攥得並不紧,就那么搭著有一下没一下地抓。

    这是昏迷中的本能反应,附近有什么就抓什么。

    陈夜用左手的食指弹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松。

    弹第二下。

    还是没松。

    “行,你攥著吧。”陈夜靠回车壁闭上眼。

    这一路顛簸得厉害路上有几段修路的粗糙路面,车厢里的瓶瓶罐罐跟著震。

    四点三十五分,手机响了。

    柳欢打来的。

    “到哪了”

    “高速上,还有四十分钟左右。”

    “赵主任那边我又確认了一遍,手术室和术后icu床位都给你留著。

    你到了以后直接找急诊入口的医生,姓方。”

    “行。”

    “费用的事你別管,我让財务先垫了。”

    陈夜顿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出。”

    柳欢在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过了大概五秒钟。

    “行,你出。”

    电话掛了。

    陈夜盯著通话结束的屏幕看了一眼。

    柳欢这个女人,聪明就聪明在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半步。

    换成別人,这种时候十有八九还得追问几句“你跟这网红什么关係”之类的废话。

    救护车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后舱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站在急诊入口。

    “陈律师赵主任让我在这等著。”

    “嗯,病人在里面。”

    急救人员將担架从车厢里推下来,轮子刚一落地。

    方医生已经弯腰掀开被单看伤口。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平静,然后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感染面积比描述的大,赵主任看了得骂人。”

    “该骂骂,先救命。”

    方医生招了招手,两个护工推著移动病床过来,把张灵溪转移上去。

    推进急诊大门的那一刻,张灵溪被冷风激了一下。

    她的眼皮动了两下,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地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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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是白的人影是模糊的。

    然后她看到了走在病床旁边的陈夜。

    “陈……律师……”

    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闭嘴养神,別浪费力气说废话。”

    张灵溪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你欠医院的钱还没交呢,阎王也嫌你穷不肯收。”

    张灵溪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歪歪扭扭地去够陈夜的衣摆。

    没够著。

    陈夜看见了走近一步,让她的指尖刚好碰到外套下摆的角。

    她攥住了。

    “进手术室的时候再鬆手。”陈夜说。

    张灵溪闭上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方医生在前面推床,回头瞟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急诊通道的自动门刷刷刷连开三道。

    移动病床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准备区停下来。

    赵主任已经在那等著了五十出头,寸头,手臂粗壮。

    一看就是常年拿手术刀的人。

    “伤口我先看看。”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手套戴上,掀开张灵溪的后背。

    用镊子拨开纱布的时候,赵主任的动作停了一瞬。

    “谁做的初次清创。”

    “市一院急诊。”

    “坏死边缘留了至少两公分没清乾净。”

    赵主任直起腰,手套摘了扔进黄色垃圾桶。

    “现在炎症已经吃到肌膜层了。

    今晚必须上台,二次清创加负压引流。

    运气好的话不用动到深层,运气不好嘛。”

    他看了陈夜一眼。

    “到时候再说。”

    “做。”陈夜回答得乾脆。

    赵主任点了下头,转身交代护士准备手术。

    移动病床被推往手术室方向。

    张灵溪攥著陈夜衣角的手指开始发力。

    不是成年人有意识的抓握,是那种小动物被要带走时的本能反应。

    “鬆手。”陈夜低头看她。

    她不松。

    “里面不让进。”

    她还是不松。

    陈夜伸出左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掰到最后一根小拇指的时候,张灵溪睁开眼。

    烧得迷糊的那双眼珠子直直地盯著他。

    “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陈夜把最后一根手指拨开。

    “等你出来。”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陈夜站在门外,靠著对面墙壁站了一会儿。

    右臂的钝痛又开始往上翻涌。

    低头看了看石膏板边缘磨红的皮肤,嘶了一声。

    从计程车到急诊到救护车到省人民医院。

    这一下午他总共坐了不到二十分钟。

    其余时间全在站著、走著、抱人、打电话。

    他慢慢滑坐到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手机震了。

    安然发的消息。

    “陈律师,秦姐说你跟救护车去省人民了你自己还是个病號啊!!!”

    底下跟著三个表情包,全是发怒的那种。

    陈夜单手回了三个字。

    “少操心。”

    安然又追了一条:“你的晚饭呢吃了吗”

    陈夜左手撑著膝盖,仰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看著头顶萤光灯管发呆。

    晚饭。

    他从今天中午醒过来到现在,除了一口水什么都没吃。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著。

    走廊里除了远处偶尔响起的推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夜闭上眼。

    从昨晚暴雨到现在,他经歷了一场暗杀、一场逃亡、一段骨裂。

    一个烂尾楼里的拥抱和一个堵嘴的吻。

    以及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前网红.

    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换了一条命。

    这笔帐太乱了。

    乱到他暂时都不想去算。

    他只想在这把椅子上坐一会儿。

    等手术室的灯灭了。

    等那个不省心的赖皮精活著被推出来。

    然后再头疼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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