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物理降温先上,冰袋夹腋下和腹股沟。”
隨车医生拉开车厢侧壁的储物柜。
扯出两包速冻冰袋掰碎了塞进张灵溪的腋窝。
张灵溪被冰得身体猛缩了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唧。
陈夜低头盯著她的脸。
那两颊的潮红已经不是普通发烧的顏色了。
是那种烧透了,烧过头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冒烟的红。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三十九度七。
“再往上走就得用药退了。”隨车医生翻了翻急救箱。
“用。”
隨车医生拆开一支退热针剂,扎进张灵溪的三角肌。
她连反应都没有,完全昏死状態。
陈夜的膝盖上还压著她那颗滚烫的脑袋。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他的右臂被车壁和担架夹著,石膏板的稜角硌得肘关节生疼。
但他没挪动。
挪了她脑袋往下掉,担架上没有头枕。
“你也是伤员吧”隨车医生终於忍不住问了。
“嗯。”
“骨裂”
“嗯。”
“那你——”
“没事,看你的监护仪。”
隨车医生缩回脑袋,不吭声了。
高速公路上的救护车时速拉到一百二,车厢里的东西跟著晃。
固定带勒得担架上的张灵溪一点多余动作都做不了。
陈夜拿出手机,给秦可馨发了条消息。
“省人民那边赵主任安排好了,到了直接进绿色通道。
张灵溪的住院费用先从我个人帐户走,回头再说。”
秦可馨秒回:“你自己呢你现在在救护车上”
“嗯。”
“陈夜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骨裂还没出院呢。”
陈夜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回头再说。”
发完消息,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高速快二十分钟了,预计还有一个小时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监护仪在规律地发出电子提示音。
三十九度四,降了一点。
隨车医生鬆了口气,回头朝陈夜点点头退热针起效了。
陈夜目光扫过张灵溪露在被单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裤腿。
攥得並不紧,就那么搭著有一下没一下地抓。
这是昏迷中的本能反应,附近有什么就抓什么。
陈夜用左手的食指弹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松。
弹第二下。
还是没松。
“行,你攥著吧。”陈夜靠回车壁闭上眼。
这一路顛簸得厉害路上有几段修路的粗糙路面,车厢里的瓶瓶罐罐跟著震。
四点三十五分,手机响了。
柳欢打来的。
“到哪了”
“高速上,还有四十分钟左右。”
“赵主任那边我又確认了一遍,手术室和术后icu床位都给你留著。
你到了以后直接找急诊入口的医生,姓方。”
“行。”
“费用的事你別管,我让財务先垫了。”
陈夜顿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出。”
柳欢在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过了大概五秒钟。
“行,你出。”
电话掛了。
陈夜盯著通话结束的屏幕看了一眼。
柳欢这个女人,聪明就聪明在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半步。
换成別人,这种时候十有八九还得追问几句“你跟这网红什么关係”之类的废话。
救护车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后舱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站在急诊入口。
“陈律师赵主任让我在这等著。”
“嗯,病人在里面。”
急救人员將担架从车厢里推下来,轮子刚一落地。
方医生已经弯腰掀开被单看伤口。
他的表情变化很微妙。
先是平静,然后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感染面积比描述的大,赵主任看了得骂人。”
“该骂骂,先救命。”
方医生招了招手,两个护工推著移动病床过来,把张灵溪转移上去。
推进急诊大门的那一刻,张灵溪被冷风激了一下。
她的眼皮动了两下,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地转了半圈。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是白的人影是模糊的。
然后她看到了走在病床旁边的陈夜。
“陈……律师……”
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闭嘴养神,別浪费力气说废话。”
张灵溪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你欠医院的钱还没交呢,阎王也嫌你穷不肯收。”
张灵溪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歪歪扭扭地去够陈夜的衣摆。
没够著。
陈夜看见了走近一步,让她的指尖刚好碰到外套下摆的角。
她攥住了。
“进手术室的时候再鬆手。”陈夜说。
张灵溪闭上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方医生在前面推床,回头瞟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急诊通道的自动门刷刷刷连开三道。
移动病床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准备区停下来。
赵主任已经在那等著了五十出头,寸头,手臂粗壮。
一看就是常年拿手术刀的人。
“伤口我先看看。”
他从护士手里接过手套戴上,掀开张灵溪的后背。
用镊子拨开纱布的时候,赵主任的动作停了一瞬。
“谁做的初次清创。”
“市一院急诊。”
“坏死边缘留了至少两公分没清乾净。”
赵主任直起腰,手套摘了扔进黄色垃圾桶。
“现在炎症已经吃到肌膜层了。
今晚必须上台,二次清创加负压引流。
运气好的话不用动到深层,运气不好嘛。”
他看了陈夜一眼。
“到时候再说。”
“做。”陈夜回答得乾脆。
赵主任点了下头,转身交代护士准备手术。
移动病床被推往手术室方向。
张灵溪攥著陈夜衣角的手指开始发力。
不是成年人有意识的抓握,是那种小动物被要带走时的本能反应。
“鬆手。”陈夜低头看她。
她不松。
“里面不让进。”
她还是不松。
陈夜伸出左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掰到最后一根小拇指的时候,张灵溪睁开眼。
烧得迷糊的那双眼珠子直直地盯著他。
“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陈夜把最后一根手指拨开。
“等你出来。”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陈夜站在门外,靠著对面墙壁站了一会儿。
右臂的钝痛又开始往上翻涌。
低头看了看石膏板边缘磨红的皮肤,嘶了一声。
从计程车到急诊到救护车到省人民医院。
这一下午他总共坐了不到二十分钟。
其余时间全在站著、走著、抱人、打电话。
他慢慢滑坐到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手机震了。
安然发的消息。
“陈律师,秦姐说你跟救护车去省人民了你自己还是个病號啊!!!”
底下跟著三个表情包,全是发怒的那种。
陈夜单手回了三个字。
“少操心。”
安然又追了一条:“你的晚饭呢吃了吗”
陈夜左手撑著膝盖,仰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看著头顶萤光灯管发呆。
晚饭。
他从今天中午醒过来到现在,除了一口水什么都没吃。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著。
走廊里除了远处偶尔响起的推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夜闭上眼。
从昨晚暴雨到现在,他经歷了一场暗杀、一场逃亡、一段骨裂。
一个烂尾楼里的拥抱和一个堵嘴的吻。
以及一个穷得叮噹响的前网红.
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换了一条命。
这笔帐太乱了。
乱到他暂时都不想去算。
他只想在这把椅子上坐一会儿。
等手术室的灯灭了。
等那个不省心的赖皮精活著被推出来。
然后再头疼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