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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右臂被固定在夹板里,吊在胸前。
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偏了下头,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袋子。
门口站著王浩和李哲,两人靠在墙边小声说话。
瞧见陈夜醒了,王浩第一个弹了过来。
“陈哥!你终於醒了!”
“小点声,这是医院。”李哲拽了他一把。
陈夜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头髮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右臂从肘关节往下全是钝痛。
但比昨晚在烂尾楼里那种钻心的感觉好多了。
至少现在还能判断出自己在哪。
“几点了。”
“下午两点四十。”李哲看了眼手机。
陈夜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从天亮被蒋队长接走到现在,他昏了將近八个小时。
“张灵溪呢。”
王浩接话:“在楼上重症观察区,秦姐一早就安排好了。
医生说后背软组织挫伤严重。
有轻度感染,不过已经控制住了,命保住了。”
陈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命保住了就行。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怡端著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陈夜坐在床上。
愣了一下,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紧跟著进来的是安然。
安然的鼻头红红的,眼眶周围一圈水色还没散乾净。
她走到床尾站定,嘴唇抿了又抿,一句话都没蹦出来。
只是死死盯著陈夜手臂上的夹板和输液管。
陈夜扫了一圈,公益部能来的基本都来齐了。
“谁通知你们的。”
“秦姐凌晨五点给我打的电话。”李哲说。
“我们全来了,柳总也在刚出去接电话。”王浩补了一句。
陈夜靠回枕头上,眼珠子转了转。
柳欢也来了。
那就是整个君诚律所从上到下全知道他昨晚挨了打差点被人弄死。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
不过也正常,秦可馨跟著搜救队在城中村钻了一夜,柳欢不可能不知道。
“行了,都来了就別杵著了,说说外面什么情况。”
李哲简短匯报:蒋队长已经对昨晚的袭击事件正式立案。
两名行凶者的越野车在城中村外围被找到。
车內提取到了指纹和dna样本,目前全城布控正在追捕。
陈夜听完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安然一直没开口,她往前挪了半步。
手指绞著衣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话就说。”
“老……陈律师,”安然赶紧改口,“您的手臂……医生怎么说的”
“骨裂,不是骨折养几周就好。”
安然的鼻子又酸了一下,硬生生忍住。
陈夜把这帮人的状態看在眼里。
王浩和李哲还好,毕竟是男的,除了焦急之外没太多多余的情绪。
但安然和温怡两个女孩明显哭过。
安然的眼眶到现在还泛著潮气。
这帮人留在这里除了添堵,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外面的案子还没收尾,都回去干活。”
陈夜抬了下下巴。
“王浩,舆论那边盯紧了,养老院的后续报导分寸別失控。
李哲,经侦那条线你继续跟,有进展直接发群里。”
“可是陈哥你——”王浩还想说什么。
“我躺这儿又不会跑。”陈夜打断他。
“把该乾的活干好比在这守著我有用。”
李哲拉了一下王浩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温怡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低著头轻轻说了句“陈老师你好好休息”,也跟著出去了。
安然磨蹭到最后。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低著脑袋快步出了病房。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陈夜瞥见走廊里的秦可馨。
秦可馨站在门外靠墙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衣服,但头髮还是没怎么打理,散在肩上有些凌乱。
状態比平时要差很多,嘴唇没涂口红,脸色发白。
她没进来。
安然和温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秦可馨低声跟安然说了两句什么。
安然点了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然后和李哲他们一起往电梯口走。
秦可馨在走廊里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过身,隔著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陈夜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
她没进去,转身去了护士站。
公益部的人走乾净之后,病房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门被推开了。
柳欢穿著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打底。
妆容很完整,唇色也在。
从外表来看,她和平时在律所里召开合伙人会议的状態没有什么区別。
她关上门。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陈夜的床边。
两人对视。
柳欢的嘴角维持著一个极其標准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看陈夜右臂的夹板,又看了看输液管,再抬头看他的脸。
“醒了”
“嗯。”
“能说话”
“你看我现在在干嘛。”
柳欢点了下头。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照著陈夜完好的左臂就是一巴掌。
啪。
不轻不重,打在左手臂的外侧。
陈夜被她这一下打的微微偏了一下身子。
“你——”
话没说完,柳欢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秒彻底碎了。
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体面,维持到在公益部那帮年轻人面前端著的沉稳。
维持到在电话里跟各路人脉谈笑风生的从容。
全碎了。
眼泪直接涌出来,不是一滴两滴,是大片大片的。
连著睫毛膏一起往下淌,在她精致的妆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痕跡。
柳欢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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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的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管著近百號人的律所老板。
一个在商场上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女人。
此刻蹲在陈夜的病床边上,哭得跟个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小孩一模一样。
陈夜看著她头顶散下来的几缕头髮。
看著她指甲里还残留的一点没卸乾净的甲油。
看著她风衣领子上蹭到的一点口红印子。
这个女人今天出门之前一定在镜子前面收拾了很久。
化妆、挑衣服、喷香水,反覆確认自己的表情够不够稳当,笑容够不够標准。
然后在下属和年轻人面前撑了整整一上午。
所有的崩溃,都留到现在才敢释放。
“你哭的这么惨,我要是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死了。”陈夜开口。
柳欢猛地抬头瞪他,眼睛红得嚇人。
嘴唇哆嗦著骂了三个字。
“你闭嘴!”
陈夜摊了下完好的左手。
“行,我闭嘴您继续哭。”
柳欢狠狠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包里翻纸巾。
翻了半天没翻著。
陈夜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温怡留下的保温杯旁边那一包抽纸。
柳欢抽了三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妆全花了,擦完之后满脸斑驳,更不能看了。
这个画面让陈夜心里拧了一下。
跟著他的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扛著。
秦可馨在城中村钻了一夜,安然哭肿了眼还要硬装正常。
柳欢更是扛到人都走光了才敢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露出来。
他亏欠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前天。”柳欢终於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就前天晚上,在我家,我才跟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你別拿命去拼。
我说我养你十辈子都够,你当时怎么答的我
你说等周明远案子收尾你就休息。”
陈夜没接话。
“结果呢”柳欢把纸巾团成一坨攥在手心里,“你差点回不来了。”
“但我回来了。”
柳欢又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她最终只是用力按住了陈夜床单上的一个褶皱。
把那块布按得死死的,手指全绷直了。
“陈夜,我这辈子怕过的人和事加起来不超过五件。
今天凌晨接到秦可馨电话的时候,第六件。”
陈夜沉默了两秒。
“是我的问题,带著张灵溪去城中村之前没做风险评估。
忽略了王德彪这条线,这个错我认。”
柳欢抹了把脸,逐渐把呼吸调匀。
她在陈夜面前从来不会脆弱太久。
哭完了那一阵之后,那个精明强悍的女老板正在一点一点拼回来。
“周明远现在什么情况。”
“锐锋被端了,宋泽签了认罪协议全交代了。
但周明远本人还没落网,王德彪手下那两个打手也在逃。”
“蒋队长那边的查封力度够不够”
“经侦在跟,但周明远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
关係网太深,短期內很难一网打尽。”
柳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但那种冷不是恐惧的冷,是另一种东西。
“柳欢她的男人,只能她自己欺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著陈夜,眼底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
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切换了。
“谁敢动你一根头髮,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陈夜看著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女人在他面前哭成鬼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转头就开始放狠话了。
“你打算怎么做。”
“周明远在新城的地產项目,审批流程跟住建局和规划局都有交叉。
我在规划局有关係。”
柳欢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他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地產项目在那儿摆著,公司在那儿摆著。
我从商业端切入,配合警方冻结他的流动资金炼。
他手底下那帮人没钱发工资,看他还怎么指挥亡命徒。”
陈夜靠在枕头上打量她。
这就是柳欢。
女人哭的时候是真的脆弱,但一旦切换到战斗模式。
她的思路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清晰。
“我现在就打电话。”柳欢已经开始拨號了。
陈夜没拦她。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的默契不需要多说。
他负责法律端,她负责商业端和人脉端。
这场仗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打。
柳欢拿著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嗓音开始通话。
陈夜闭上眼休息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今天早上,秦可馨在城中村出口接到他的时候。
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没哭出来。
但她整夜未眠跟著搜救队穿城中村的烂泥路,鞋跟全断了脸上全是划痕。
那个女人做事从来不声不响。
陈夜的手指在病床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可馨背后的家族,他一直知道。
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做助理的女人。
娘家的能量足以让整个新城的商业圈抖三抖。
以她的资源调度能力,如果真的动用了家里的渠道——
柳欢在窗边掛断电话走回来。
“规划局那边答应帮忙查周明远的项目审批档案。
住建局的朋友说明天给回话。”
“嗯。”陈夜应了一声。
柳欢正要继续说什么,陈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秦可馨发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內容只有一行字:
“王德彪在石桥镇,坐標已锁定我的人盯著。”
陈夜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
柳欢注意到他的反应,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夜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按灭了屏幕。
“没事。”
秦可馨动用的渠道,比他想的还要快。
而此刻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秦可馨。
对著手机那头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用惊动他,等警方到。
但如果他要跑——別让他跑出石桥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