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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正阳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个在法庭上公然咆哮的年轻人。
【告知义务】
【他在偷换概念！】
钟正阳瞬间就明白了陈夜的意图。
法律实践中，对于格式条款。
“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往往被混为一谈。
尤其是app註册这种场景，默认勾选“我已阅读並同意”。
並且对关键条款进行加粗变色。
在绝大多数判例中，都足以被认定为尽到了“提示义务”。
而陈夜，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两者，彻底撕开！
“荒谬。”
钟正阳冷哼一声，恢復了镇定。
“审判长，原告律师的言论，已经脱离了法律辩论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情绪宣泄。”
他转向陈夜，嘲讽道。
“陈律师，我想提醒你，法庭不是菜市场。
如果你对法律条文的理解仅限於此，我建议你回去多读几年书。”
“我们app的註册流程中，该《风险確认书》的连结被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標题用红字加粗。”
“用户必须手动勾选『本人已仔细阅读並同意以上条款』的选项框，才能完成註册。”
“在法律上，这已经完全构成了『显著提示』，尽到了我们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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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连这么基础的法律常识都不知道吗”
钟正阳的话，掷地有声。
他將陈夜刚才那番极具煽动性的质问。
轻飘飘地定性为“不懂法”和“情绪化”。
瞬间就將摇摆的天平，又拉了回去。
原告席上，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李哲和王浩，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
钟正阳说得没错。
在司法实践中，这种程度的提示，通常就够了。
陈夜刚才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无能的狂怒。
秦可馨紧张地看著陈夜，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能不能再变出什么戏法。
旁听席上，刚刚被点燃的火焰，也迅速冷却。
骑手们脸上，重新浮现出茫然和无助。
法律，对他们来说，太复杂了。
陈夜，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钟正阳的这番话。
要的就是他这份自以为是的“法律常识”。
“钟大律师，你说的都对。”
陈夜点点头，態度出奇地配合。
“提示义务，你们確实尽到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股子流里流气的味道，又回来了。
“我刚才问的，是『说明义务』！”
“『提示』，不等於『说明』！”
“提示，只是告诉他，这里有个坑。
而说明，是要告诉他，这个坑有多深，掉下去会摔断腿，甚至会没命！”
陈夜指著大屏幕。
“对於『自愿承担一切意外风险』这种，直接豁免自身核心责任。
將重大风险完全转移给另一方的霸王条款！”
“尤其，是涉及到劳动者最基本的生命健康权时！”
“仅仅是加粗、变色，仅仅是让用户打个勾，就够了吗！”
“这不叫『说明』！这叫『陷阱』！”
陈夜上前一步，逼视著钟正阳。
“我再问你，你们平台，有没有用弹窗，用语音，用任何一种能確保骑手在签约前。
真正理解其法律后果的方式，对他进行过一对一的说明！”
“你们有没有一个客服，打过一个电话，告诉张伟。
『嘿，哥们儿，点下这个同意，你就是给自己签了一份生死状。
以后出了事，我们可一毛钱都不赔哦』！”
“你们有吗！”
钟正阳的呼吸乱了。
【疯子！】
【这个年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想挑战整个行业的规则！】
如果按照陈夜的逻辑，那市面上99%的app用户协议，都有问题！
这会引发一场法律界的地震！
“一派胡言！”
钟正阳厉声呵斥，试图打断陈夜的节奏。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说明义务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你说的不算，法律说的才算！”
“哦是吗”
陈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方申请，当庭传唤一名证人。”
审判长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场激烈的交锋所吸引。
“传唤谁”
“火火外卖平台，负责app註册流程设计的產品经理，或者法务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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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的声音，在法庭里迴荡。
“我想当庭问问他，当初在设计这个流程的时候。
他们內部，是如何考量『说明义务』的。”
“他们追求的，到底是让用户『真正理解』。
还是让用户『儘快跳过』”
“是真心实意地告知风险，还是只想用最快的速度。
拿到一个可以免责的『同意』记录！”
被告席上，吴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產品经理
法务
当初设计这个流程的时候，他们的kpi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是“提高註册转化率”！
是“缩短註册时间”！
所有设计的核心，都是如何让用户用最少的步骤，最快的时间完成註册。
至於那些条款
谁会去看
巴不得你一眼都別看！
要是真按陈夜说的那样，弹窗、语音、一对一电话说明……那註册转化率不得掉到地心去
这要是让產品经理上庭，当著法官的面，被陈夜这么一问……
那不是当场就把底裤都给扒了！
钟正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个证人上庭。
“反对！”
钟正阳立刻出声。
“我方认为，我方法务和產品人员的设计思路。
属於公司內部的商业机密，与本案无关！”
“无关”
陈夜笑了。
“怎么会无关呢这恰恰是本案最核心的关键！”
“这关係到你们的主观意图，到底是『善意告知』，还是『恶意隱瞒』！”
“审判长，我方坚持传唤证人！”
“反对！”
审判长看著双方律师激烈的爭辩，陷入了沉思。
陈夜的请求，確实有些超常规。
但他的论点，却又直指核心。
就在这时。
陈夜又拋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申请。
“审判长。”
“如果被告方，不愿意传唤自己的员工出庭作证。”
“那么我方，还有一个更直观的建议。”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最后，目光落在了审判席上。
“我方申请，当庭进行——”
“『用户体验模擬』！”
“什么”
法庭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很简单。”
陈夜摊开手。
“我恳请审判长，恳请两位人民陪审员。
现在，就拿出你们的手机，亲自下载一个火火外卖的骑手端app。”
“你们亲自，来走一遍这个註册流程。”
“你们来亲身体验一下，在一个急著要找工作挣钱的普通人视角下。
面对这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在短短几秒钟的註册时间里。”
“你们是否，真的能够『明確理解』这份『生死状』的全部含义。”
“你们来告诉我。”
陈夜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清晰无比。
“这块加粗的红字，到底是『显著的提示』。”
“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死寂。
整个法庭，陷入了寂静。
钟正阳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用户体验模擬】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他这是要让审判者，亲自下场，去当他的证人！
这在整个国家司法史上，都闻所未闻！
秦可馨、李哲、王浩、安然……
他们所有人看著那个站在法庭中央，向整个规则发起挑战的男人。
这是……
这是何等囂张，何等大胆，何等……天才的想法！
审判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陈夜，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个年轻的律师，正將一把锋利无比的刀，递到他的手上。
他，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