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在看到那团金白色光球的一瞬间，脸上笑容凝固了。

    

    他伸手抓住巨锤的锤柄，五指收紧，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雷种。”

    

    一个修炼雷法的修士看到一颗產生了灵智的雷种，就像炼丹师看到一株万年灵药，就像炼器师看到一块先天灵材。

    

    这种渴望是刻在功法里的，是刻在灵根里的，是刻在数百年修行养成的本能里的。

    

    他全身的雷属性灵力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皮肤表面的银色雷纹自主亮起，亮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刺目。

    

    他追了上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回头看秦兽一眼，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

    

    巨锤从地上拔起，带著雷烈壮硕身躯化作一道银色雷光，朝雷种消失的方向直追过去。

    

    他的速度催到了极致，体內雷灵力不计代价地往外输出，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银色弹丸，在漫天雷霆之间横衝直撞。

    

    秦兽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雷烈已经衝出了第二十三步的范围。

    

    他追出去的时候完全没管周围落下来的雷霆，几道五阶顶峰的雷霆劈在他身上，他只是晃了晃身子，速度丝毫不减。

    

    但紧接著，一道六阶紫雷从侧面劈来，雷烈没有减速躲闪，硬扛了一记，被劈得整个人往侧面甩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一根焦黑石柱。

    

    他落地之后单手撑地弹起来，继续追。

    

    秦兽看著他消失在雷光深处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和雷烈搭档十二年，对这个壮汉的性格了解得很清楚。

    

    雷烈不是鲁莽的人，在雷法修炼和锻体节奏上比大多数修士都更稳得住。

    

    但雷种对他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连十二年来养成的谨慎都扔了。

    

    秦兽没有追。

    

    他的肉身比不上雷烈，在这个位置每往深一步都是在拿命扛。

    

    他现在追上去，大概率不是帮忙，是送死。

    

    雷烈离开之后，秦兽处境骤然恶化，苍穹之上翻滚的雷云仿佛因少了共同分担的同伴而变得更加暴虐。

    

    每两息便有一道四阶雷霆劈下，五息一次五阶，半炷香一次六阶。

    

    秦兽独自扛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跟不上灵力的消耗节奏，丹田经脉中奔涌了十二年的雷属性灵力开始出现枯竭的苗头，被雷霆击中时肉身的震颤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没有办法继续锻体了，必须先活下来。

    

    秦兽心念转动，自身的雷之法则悄然运转，那团代表入门级雷法则的符纹微微亮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雷属性气场在他身周铺开，方圆三丈之內的空气被这层气场悄然改变了属性，变成了偏向雷属性的环境。

    

    按照雷电的同性相斥原理，同属性的雷电气场能对落下来的雷霆產生一定程度的排斥力，削弱雷霆的威力。

    

    果不其然，一道约等於炼虚初期一击的五阶顶峰雷霆劈下来，穿过三丈雷电气场后，威力被削去约莫两成，劈在秦兽肩头时，终於不再让皮肤当场焦裂。

    

    秦兽稳住阵脚，继续运转雷之法则维持这三丈气场，將雷霆的伤害控制在肉身能够承受並快速修復的范围內。

    

    他一边扛雷一边目光穿透重重雷幕，望向雷烈消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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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烈的雷光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雷种那团金白色光芒在极远处的雷云间一闪一闪，每次闪一下便出现在截然不同的位置。

    

    忽然，那道金白色的光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它停了。

    

    它停在两座焦黑山峰之间的峡谷入口处，悬在半空中不动了，表面跳动的雷弧似乎正在朝著某个方向规律性地闪烁。

    

    闪烁的方向，正对著秦兽。

    

    秦兽目光和它撞在一起，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人捏住了一帧。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在打量他，打量他身周那层雷之法则的气场。

    

    但只是一瞬。

    

    雷烈的雷光从峡谷下方猛地躥起，巨锤抡出一道半月形的雷弧朝雷种砸去。

    

    雷种在金白色的光芒炸亮一下之后，直接钻进峡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兽微微眯眼，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看的是他，不是雷烈。

    

    它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是在感应他的雷之法则。

    

    雷法则的符纹还在微微发热，並不剧烈，却持续不断。

    

    秦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枚诞生了灵智的雷种，对雷法则的气息格外敏感。

    

    雷烈的雷法则也是入门层次，它躲雷烈躲得游刃有余。

    

    可它刚才看他那一眼，不是躲闪，是打量。

    

    他隱隱感觉，如果能把雷法则再往前推一步，这颗雷种或许会用另一种方式接近他。

    

    不是捕捉，是吸引。

    

    秦兽把这个念头埋在心底，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端倪。

    

    他继续维持三丈雷电气场，独自扛雷锻体，咬牙適应二十三步位置的六阶雷霆强度。

    

    这一扛就是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胸口的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组织液，每一道雷劈下来，渗液的量就会多一点，顏色从清亮的淡黄变成浑浊的暗红，带著一丝骨髓被反覆烧灼后排出的杂质气味。

    

    半个月后，雷烈回来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步子和追出去时判若两人。

    

    脚步沉重，巨锤拖在地上，锤头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一条浅沟。

    

    他身上多了十几道新的焦痕，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还在冒著细小青烟。

    

    他走到秦兽身边，一屁股坐下。

    

    “没抓到。”

    

    雷烈的声音沙哑了不少，气息还带著未平復的粗喘，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灵酒灌了一口，酒液顺著下巴淌到胸口，把胸口的血痂冲开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