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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初见之喜,久处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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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里夹杂着丝丝凉气拂面而来,让人不禁打了个颤。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当树叶还沉浸在深秋的美好记忆里,不肯凋落,初冬已悄然来临。

    虽然天气转冷,但选择冬季结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所以Jessie’s店内依旧是忙得热火朝天。

    临近傍晚时分,客人们渐渐离去,Jessie’s又恢复了安静。

    这时,陆宸和推开玻璃门,萌萌眼尖的立即迎上前,“陆先生,Jessie出去有事了,一会就回来。我去给您倒杯水。”陆大帅哥现在是Boss的男朋友,全店皆知,所以不能怠慢。

    “谢谢。”陆宸和优雅帅气地勾唇浅笑,让一众少女们芳心乱颤。

    侍漪云刚将模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意外见到陆宸和。她一双眼眸直凝视着他,不再移开。原本以为前阵子的事闹腾侍漪晨和他分了手,可是这没过多久,两个人又在一起,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陆宸和本想坐在沙发上等侍漪晨,可当撞见侍漪云一脸探究的目光,便礼貌性地向她点了点头转了方向。

    侍漪云看着着他推开侍漪晨的办公室,若有所思。

    萌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她立即说:“我来吧,你去忙其他事情。”

    侍漪云一副热心帮忙的神色,再正常不过,萌萌没有多想,便将水递给她。

    她端着水杯走进侍漪晨的办公室,轻轻勾脚,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陆宸和正欣赏着墙壁上他送给侍漪晨的情人泪,忽然听到声响,以为是她回来,转身却见侍漪云端着一杯水立在门后。他下意识地挑眉,虽说他见侍漪云的次数不多,即便在侍漪晨家楼下或是店内偶尔碰到,也仅限于点头之交。他隐约知道这姐妹俩之间因为某件事情关系十分微妙,只不过这是属于侍漪晨的个人隐私,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刻意追问。

    他挑眉看着合上的门,这个情形,看来有人想刻意制造些事端出来。

    他半倚着办公桌,神情自然地望着侍漪云步调轻盈优雅地向他走来。她眼波含笑,妩媚流转,唇角绽放着美丽的笑靥,这样明显的肢体语言暗示通常都在传递一个信号,就是她在意图勾引他。

    不出所料,侍漪云走近他,离了约莫半尺的距离,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将水杯举在他的面前,红唇微启,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帅哥,你的水。”

    通常一个男性荷尔蒙激素旺盛的男人面对眼前这样一位美丽妖娆的女人靠近的时候,很容易心猿意马。他的男性荷尔蒙激素旺盛,但很不幸的是,他不是那个所谓的“通常的男人”之一,他是侍漪晨口中的“神经病”。他的男性荷尔蒙激素只对侍漪晨有反应,其他的女人一概激不起他任何兴趣。

    他微微蹙眉,低眸眈了一眼搁在他肩上白皙嫩滑的素手,指尖的丹蔻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耀眼夺目。他有种想拍蟑螂一样拍下去的冲动,但心底忽然萌生的一个想法硬生生地让他忍住,神情淡漠地说:“谢谢,我不渴。”

    “或许很快你就会觉得很渴。”侍漪云将水杯凑近他的嘴唇,似要喂他的架势。

    他不着痕迹地将水杯轻轻拿下,放在身侧,低沉着嗓音问:“你这是在替你姐姐试探一下男朋友有多不可靠呢?还是打算勾引姐姐的男朋友呢?”

    侍漪云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声音轻脆地就像是风铃一样动听,实话实说:“两种都有吧,但后者居多一些。”这个男人与一般男人的反应不一样,没有小男生的清纯羞涩,也没有成年男人**裸的欲望,反而是很坦然很直接,聪明又诙谐,她喜欢。

    陆宸和扯了下嘴角,冷淡地道:“勾引是吗?但是我对我女朋友以外的任何女人都不敢兴趣,尤其是窝边草。”

    “男人开始的时候都会这么说,后面就不知道了。”侍漪云的双手攀上了陆宸和的颈间,一双漂亮的大眼勾魂摄魄,但是看在陆宸和的眼里却是无动于衷。

    他不屑地反问:“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能勾引到我呢?”

    “那要看你喜欢什么方式。”侍漪云拉起他的一只手,轻轻搁在自己的肩头,一条修长的美腿随即抬高盘上了他的腰侧,“想简单粗暴呢?还是柔情似水呢?”

    陆宸和凝视了她两三秒,薄唇轻吐,有些近似残酷地冷笑,“对待有心计不顾亲情的坏女人,我通常都喜欢简单粗暴,比如这样。”他的大掌直接覆在了她的胸前,毫不留情地用力地捏向她的柔软。

    刹那间,侍漪云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惊恐地瞪着双眼看着他,甚至连尖叫都忘了。她完全没有料着他会这样,一如他所说的简单而粗暴。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侍漪晨一进门便瞧见这暧昧的一幕,眉心深深地蹙起。

    无聊的戏码总是在重复不断地上演着,或许是狼来了的次数太多,她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惊喜”。说不在乎说不介意,那一定是骗人的,眼前这扎人眼的一幕令她各种不舒服不痛快。

    侍漪云见着,不在乎陆宸和刚才冷酷的言语和粗暴的动作,而是更进一步将下半身贴紧了他,故意扬着得逞的微笑看着侍漪晨。

    下一秒,陆宸和便将侍漪云从怀里用力地推了出去,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神泰自若地走向侍漪晨,她手中正好抱着一堆服装,其中有一件男士西装,他一脸平静地说:“这件衣服先借我穿一下。”他嫌弃地脱下了身上崭新的西装外套,直接扔向一旁的垃圾桶。

    侍漪晨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当看他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刚才被侍漪云碰过的衣服,捏紧着衣服的手才慢慢放松下来。虽然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爱上他,每一次亲昵的表现都让她沉浸在一个甜蜜的美梦中不愿醒来,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弄清楚过他的真实想法,这也是她最近越来越感觉到难受疲惫的原因。

    侍漪云扬言示威的话终于兑现,让人遐想连篇的画面,这一次眼见为实,之前的背叛者,依如王进辉、魏琨,就连高明扬也会出现惊惶失措的愧疚感,而他就是这么淡定地面对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不知道是该感叹他从容的演技呢,还是该为他冷漠的不屑而鼓掌称赞。

    自从高明扬的事后,周乔娜曾跟她说过有关爱情的一个真理:不要因为一点瑕疵而放弃一段爱情,毕竟在爱情里,需要的是真情,而不是完美。

    可是在这段虚假的爱情里,即然没有真情,她多么希望可以完美一些。

    侍漪云好容易站稳身体,一脸的狼狈。

    从侍漪晨进门,陆宸和的目光由始至终都锁在她的身上,见她还在发愣,伸手去拿她手中抱着的其他衣服。

    她并不看他,不着痕迹地拒绝他的好意,暗暗吸气,调整着压抑难忍的气息。

    他亲昵地揽过她,她下意识地排斥。他的手紧扣着她的肩,不容她逃脱,但坚持了一会儿,他放开了她,一脸严肃地说:“我想你应该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下亲情关系,我在外面等你。”他在她的肩头轻拍了两下。

    她咬着唇,直视着站在对面的侍漪云。

    陆宸和正要带上门,忽然又回过头,望着被遗忘在办公桌前的侍漪云,冷笑着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只有层次肤浅的男人才喜欢这样。还有,我对一手就能掌握靠海绵支撑胸部的女人没兴趣。”

    不仅是侍漪晨惊诧,原本自信满满地侍漪云在一瞬间花容失色,精致漂亮的面容慢慢难看地扭曲起来。她抓起一旁的水杯,向陆宸和大力地扔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顺手将门带上,那杯水正好被挡在了门后。隔着门板,清晰地听到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门外,萌萌、纱纱听到门内的动静,好奇地看着陆宸和从里面走出来。

    陆宸和神泰自若地解释说:“她们两需要一点时间,增进一下姐妹间的感情。”

    两个人从陆宸和的表情看得出,Boss需要绝对的私密空间,所以乖乖地去了离办公室最远地方。

    陆宸和一离开,侍漪晨便反锁上门。她双眸直视着侍漪云,颤着唇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他不是高明扬,也不是王进辉,更不是魏琨!没试过被这样羞辱吧?心里好过么?”

    原本侍漪云几近抓狂,但是单独面对她,却在一刹那间又平静了下来,冷笑着说道:“怎样?见到我这样被人羞辱,所以你又可以开心了?你终于赢了我一次?你信不信?就算你们确定要结婚了,我也一样有办法让你结不成。”

    埋藏了近十年的怨气,在刹那间爆发开来,侍漪晨几近嘶声力竭对吼:“你还当我跟之前一样,只怒不敢言,一味的逃避和忍让?!去他妈的家庭和睦!我今天再跟你说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当年那封情书不是我交给班导的!”

    “不是你?!当年知道我喜欢谢绍文的人除了你根本就没有别人,不是你还会是谁?!你要表现,你要当好学生,就一定要踩着亲情往上爬吗?当年你看着我变的像神经病一样疯狂,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得意?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暗地里嘲笑着我,当初不听你的话,活该就该那样?!”侍漪云怒目相斥。

    这一次,侍漪晨再也忍无可忍,伸手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怒道:“你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竟然敢打我?!”侍漪云反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叭”地一声,火辣辣的刺痛在整个左脸颊蔓延开来。她只是冷笑一声,很快甩手又还给侍漪云一巴掌。

    侍漪云一怔,捂着被打的很痛的脸颊,整个面部都扭曲起来,直接扑过去想撕了她。

    她不甘示弱,双手迅速用力地抓住侍漪云,将她抵在门后,怒斥:“我不仅想打你,我还想打醒你。你以为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吗?真正痛苦的人你看到过吗?你从来没有!你说我自私自利,不懂得什么是爱。那你呢?自私自利的人一直以来是你吧。你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顾自己高兴不高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当年割腕自杀浑身流着血被送往医院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外,小姨和小姨父,外公乃至整个侍家所有人的心情。你以为当年只有你一个人想死吗?我为什么会在高三毕业那年被送出国?全家人因为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个个都在埋怨我。怪我没有看好你,怪我害你成为全校所有人指责的对象,怪我害你承受不住自杀。”这么多年来,侍漪晨不知道那件事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家里所有人都将错归结在她的头上,难道只因为当年差点死的那个人是侍漪云而不是她么?

    “难道他们怪错你了吗?不是你还有谁?事实上是怎么样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替我承担了什么?当年你发现我暗恋谢绍文,你从没有支持和鼓励我,只是一味地指责我错。我被学校开除的时候,你冷漠的眼神就像是这寒风凛冽的天气,你们有谁能体会我当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侍漪云用力地推开她,抬起左手,将手腕之处一道明显难看的伤疤露了出来,“看着我手上的这条刀疤,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不是你的错,我就能将它抹掉么?”

    侍漪晨凝视着那条刀疤,心底埋藏了近十年的冤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你只知道一味地怨我,认为是我将那封情书交给班导,你有没有想过从小吃穿玩睡什么都在一起的姐妹,我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事?!侍漪云,你比谁都聪明。你这样聪明的人难道会不知道是谁将那封信交给班导?你明明早就知道不是我的错,却要我承受这么多年的不白之冤,将所有一切推在我的身上。你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助长你心中积聚怨恨的一只替罪羊而已。如果当年没有你的执迷不悟,谢老师也不会被开除,师母也不会变成那样。你知道因为你谢老师这么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你知道师母这么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你在对我进行报复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们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吗?!”

    侍漪云在听到“谢老师”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蒙了,接着歇斯底里地质问:“你有谢绍文的联系方式?你一直都在跟他联系?你一直都在跟他联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侍漪晨,你还说你当年不是故意的?”

    “是,我一直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还嫌谢老师不够惨吗?还想谢老师和师母再一次变得永无宁日吗?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是谁在为你赎罪?是我!我为什么要替你承担这十年的罪?因为你姓侍,我也姓侍。你处处与我针对,破坏我所有交往的男友,我一直以来没有跟你计较,不是我觉得我自己理亏亏欠你,而是我不想让家里人再经历那一场痛苦难受,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这样做根本就是养痈成患。你觉得全世界只有你最惨,好!今天我就带你去看看,因为你,谢老师这么多年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侍漪晨一把拽过她的衣袖,将她拖出办公室。

    门外,陆宸和静静地守着,看到侍漪晨将有些狼狈的侍漪云拖出来,两人的脸上都清晰地印着红红的五指印,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侍漪晨对他说:“麻烦你送我们去脑科医院。”

    他点了点头。

    萌萌和纱纱很想听八卦,可是碍于陆宸和,只能远远地看着办公室门,隐隐约约也听了一些事情的原由。眼见着Boss一脸阴沉地拖着侍漪云出来,她们只敢乖乖地离着远远的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各种幻想。

    侍漪云想甩开侍漪晨的手,可是她从没想过,侍漪晨的力气原来那么大,几乎差一点要将她的衣服撕坏,硬拖着她往门外走。她再也受不了的,挥开她的手,怒道:“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侍漪晨放开她,她没有再闹腾,从头到尾一直静静的,直到车子开向脑科医院。

    脑科医院的夜晚,没有想象中的宁静。夜幕下的寥寥星辰散着微弱的光茫,寒风吹得枝叶交错,不时发出声响,越发显得初冬之夜的寂寥。

    住院处大楼的窗户里时不时传来病人不知所谓的嘶叫声,听得人发毛。

    侍漪云突然拉住侍漪晨,惶惶不安地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难道谢绍文他疯了?”

    “如果你心里还有尊师重道这四个字,请叫他一声谢老师。”侍漪晨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乘着电梯,待漪云没由地一阵发寒,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身体。

    侍漪晨冷着一张脸,蓦地,冰凉的手被握入温暖的掌心之中,淡淡的暖意自指尖蔓延开来,直达心间。她抿着唇看向陆宸和,他的目光沉静温暖,给了她满满的加油。

    谢绍文坐在窗前,为妻子罗明慧讲着故事。罗明慧不知在何时进入了梦乡。他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刚转身,看到侍漪晨带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外,他高兴地起身招呼:“哎?漪晨,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有空过来?这位是你男朋友?”

    “是。对不起,谢老师……”她来不及介绍陆宸和,身后的侍漪云已推开她。

    谢绍文看到忽然出现的侍漪云,微笑的脸庞在一瞬间暗沉下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病**的妻子,生怕她一见到侍漪云,情绪失控。他忘了妻子已睡着,只是条件反射,其实他不必担忧,忘记所有一切早已疯了的妻子现在连他都未必认得清,又能记得起谁。

    侍漪晨向谢绍文深深鞠了一躬,道:“对不起,谢老师,本来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把她带来。对不起,我不能让她再错下去,她必须要认识到自己当年做的错事。”

    时隔近十年,侍漪云凝望着两鬓斑白眼角爬满皱纹的谢绍文,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当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意气风发,那个不论是在课上严辞教导还是课后温柔魅力,凭借国标舞迷倒多少少女芳心的谢老师,如今被无情岁月折磨成了眼前这副模样。她的眼泪在一时间涌了出来。

    谢绍文的笑容十分僵硬,叹息一声:“没事,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有什么话,出去说吧。我不想吵醒明慧。”

    谢绍文走出病房,侍漪云望着他削瘦的背影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一样跟着他。

    侍漪晨守在病房门口,没有跟过去,两只眼睛一直望着病**熟睡的罗明慧,心中难受万分。如果当时她能够早点并彻底地阻止侍漪云的迷恋,也不会导致了谢老师家庭的悲剧。

    “你知道我跟高明扬的事吧。”她有些哽咽对陆宸和说。

    “嗯,差不多能猜出来你跟你表妹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你觉得难过,不想说就不要说。”陆宸和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也落了出来,道:“没事,埋藏了十多年,早已经生根发芽,是时候要连根拔掉,彻底铲除。”

    久远的记忆就像被尘封已久的地下储藏,一经拨开来,露出腐朽的表面,散发着霉腐呛人的味道。

    她望着窗外如墨的夜空,漫天璀璨的星星,就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

    若是不经历高三那年那件事,在侍漪云的眼里,她永远都是值得信赖的好姐姐,而在她的眼里,侍漪云永远都是美丽活泼可爱的好妹妹。可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现那个天翻地覆的事情,在她和她的心中烧出一个这么多年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那年,她和侍漪云都只有十六七岁。因为是表姐妹俩,年纪又相仿,从幼儿园开始,两个人就分在了一个班级,后来上了小学、初中、高中,两人依旧被分在同一个班。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感情十分要好,常常钻一个被窝,是班上人人都羡慕的一对姐妹花。

    从高三那年开始,所有一切都慢慢发生了变化,而她们两人的这份姐妹之情,也只维持到了高三毕业前几个月。

    就在要高三毕业的那年春天,有一天放学,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人,她打扫完卫生,将洗干净的拖把拿回教室,瞧见侍漪云神神秘秘的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接着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漂亮的信纸,嘴里念叨着像是在读信,眉心一直皱着,似乎有什么事让她很犹豫。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决定吓一吓她,“哇啊!”

    “要死啊你!”侍漪云真的被她吓到了,猛拍着胸口。

    “又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死的给我们家大美人写情书啊?”

    侍漪云从小长得就很漂亮,从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开始,就有男孩子没事往她们家跑,到了初中更是时不时收到男孩子塞过来的情书。而每次替侍漪云当挡箭牌的当然会是她这个表姐,所以在初中的时候,她很不幸地获得一个美名,人称母大虫,搞得那些想追她的男生都忘而怯步,这一直是她的遗憾。

    她以为侍漪云又收到了哪个不怕死的男生塞来的情书,随手抢过来准备英勇杀敌,当看到情书的抬头和落款时,她吓了一大跳,差一点说不出话来。她结巴地问她:“你你你……怎……怎么能给谢老师写情书?”

    她再也没有想到侍漪云居然会给物理老师谢绍文写情书。

    当年的谢老师约莫只有三四十岁,长得英俊又潇洒,身形修长,走起路来,在她们当时那个年纪看来,就像是T台上的模特走秀。他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绝不是那些和她们一样同龄的小男生们所能比拟的。高三上学期的元旦晚会上,谢老师在其他老师的游说下与另一位女老师跳了一支热情奔放的拉丁舞,动作潇洒帅气而又充满魅力,与平时他在讲台上的严肃冷峻,完全是两个人。此舞一出,不知迷死了多少春心萌动的少女,原本就很红的谢老师再一次成为全校上下所有女生的话题人物。

    “为什么不能写?我喜欢他。他长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上课的时候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你不知道他笑起来有多迷人,还有他跳舞的时候,更是让人陶醉。”说到陶醉,侍漪云的脸上立即绽放出陶醉的神情,“你帮我看看,写得好不好?”

    那时候的她们,没有任何秘密。

    捏着手中充满了一颗少女浓浓爱意的情书,侍漪晨不仅是手,就连整颗心都在颤抖。

    “怎么样?写的还不错吧。”侍漪云收回情书,满意地看了又看。

    虽然她也很喜欢帅帅的谢老师,但那也仅限于是师生之间的感情,而不是像侍漪云这样迷恋到给老师写情书。暗恋自己的老师,每个女生在少女时代也许都有过这样的事,但也只是放在心中而已,而像侍漪云这样给老师写情书,在她看来,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这不是写的好不好的问题。你是他的学生呀,你才十六七岁,他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年纪上在古代他都是能当我们爸爸的人了,而且他已经结过婚了……”她越说越急,想劝导侍漪云,却不想被她打断。

    “自古以来,老夫少妻的多了去。我又没有要他跟他老婆离婚,我只是喜欢他,想天天见着他而已。只要能天天见到他,跟他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这样做,是做第三者,是有违社会道德观的。你现在这种样子,就像生理老师说过的牛犊恋情,冲动,盲目,不理智。”她不能理解,侍漪云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侍漪云的脸色一凛,连忙将情书收在身后,有些动怒地说道:“我又没偷又没抢,又没杀人又放火,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被你说的就像是做了什么大不赦的事一样!”

    “做小三,在我们侍家就是大不赦的事!你现在是没有做,但是你想要去做就是不行。作为你姐姐,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情书拿来!”她必须要阻止侍漪云做出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姐姐?你不就比我大一个月么?还有,我们两又不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是表姐妹。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开!”侍漪云有些生气了,开始划清界线。

    “我不走!你快把情书给我,不可以交给谢老师。”她伸手去抢侍漪云手中的情书。

    “不给!”侍漪云抓着情书,死活不让。

    一翻抢夺之后,只听“嘶啦”一声,漂亮的信纸被撕成了两半。

    侍漪云看着被撕破的情书,差点没气疯,伸出手用力地将侍漪晨一推,侍漪晨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侍漪云瞪着漂亮的眼睛,怒道:“侍漪晨,我讨厌你!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我妈和班导,我就跟你没完!”说完拎起书包眼睛红红地跑开了。

    那天开始,侍漪云再没有跟她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也没有跟她挤一张床,就连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肯跟她说一句话。家里人也没有太在意,只当两个小孩子为了些琐屑之事闹别扭。

    她的内心一直隐隐的有些不安,她怕侍漪云再写一封情书交给谢老师,所以只能每天密切地关注着侍漪云和谢老师两人。

    通过一周的观察,谢老师一切都正常,上课时认真严谨,下课时温文和蔼,看不出什么问题,完全不像是受到收到学生情书困扰的样子,然而反观侍漪云却不一样了,原本精神硕硕,每天横斜鼻子竖瞪眼的与她赌气,却突然有一天,变得颓然,连跟她赌气的力气都没了。

    她知道,完了,侍漪云一定是又写了一封情书交给了谢老师,而谢老师一定是拒绝了她,否则这几天她不会这么沮丧。

    每当她想跟她说话的时候,侍漪云一见着她,便直接一句话封死她,“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走开。”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早就不见了侍漪云的踪影。

    又过了一周,一天放学,她急着追侍漪晨,却刚好在楼梯间碰到了谢老师。她低低叫了一声“谢老师”。

    谢老师剑眉微挑,眉心微蹙地看着她,那神情似乎欲言又止。

    她猜想谢老师这副表情该不会是因为侍漪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吧。

    她正想离开,谢老师忽然开口叫住她:“侍漪晨,你回去好好跟你妹妹说一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有,让她不要再跟踪我去我们家了,太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谢老师的话,让她心惊肉跳,侍漪云不仅又写了一封情书,居然还跟踪谢老师到他家去了……原来这半个月侍漪云不跟她一起回家,她以为是跟她赌气,原来是跟踪谢老师回家了。

    她低下头,深鞠了一躬,“谢老师,我代漪云跟您道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也好好复习,考出好成绩。”

    她冲着谢老师点点头,然后撒开腿就往校门追去。她跑了很远,终于追上了侍漪云,她将侍漪云拉到街边一处僻静的角落,“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又写了一封情书给谢老师?你还跟踪到他家去?”

    侍漪云斜睨着眼看她,甩开她的手怒道:“要你管!”

    “你……”她怔然,她从来不知一直温柔如水的侍漪云居然变得这样蛮不讲理,“我这都是为你好!”

    “侍漪晨,你别张口闭口为我好!喜欢一个人有错吗?难道你就没有暗恋过?我知道你有喜欢的男生。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吗?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毕业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那种喜欢却得不到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我暗恋人家男生,只是放在心里,不代表一定要说出来。你这不仅仅是早恋暗恋的问题,你这是师生恋,是第三者插足!”

    “师生恋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鲁迅和许广平不也是师生恋么?许广平不也是因为主动给鲁迅写了信才有的结果么?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没说我要当第三者,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她不知道要如何去跟侍漪云解释,侍漪云的脑子就像突然之间一根筋搭错了一样,一直扭着那股劲儿,“许广平跟你不一样,她比你年纪大,他们那个年代跟我们现在也不一样。谢老师是有老婆的人,你这样给他写情书,又是跟踪他回家,你想干什么呀?漪云,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不管什么时候,师生恋是不被允许的。你这样做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谢老师。”

    “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别插手这件事!”

    “你别这样执迷不悟,好不好?谢老师不希望你再打扰他。”

    侍漪云先是一怔,眼神中露着疑惑,紧接着是愤怒。她就像是失去了理智,变得抓狂起来,“原来是你从中作梗!我是疯了怎么样?你现在高兴了。原来他对我很好,现在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上课回答问题不选我,下课见了我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你说,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所以他才这样对我?!”

    “你……居然认为我从中作梗?”这一刻她真的觉得侍漪云是疯了,“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这样会毁了自己和谢老师的。”

    无论她说什么,侍漪都听不进去,“侍漪晨,我再跟你说一次,这件事我不要你管。若你再插手这件事,我跟你连表姐妹都没的做!”

    她看着侍漪云跑开的身影,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站在原地揪心难过。

    她知道侍漪云是在恼她,她本来期望着事情快点过去,也许过去了,气也就消了。可是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侍漪云再这样胡闹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她想了又想,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和小姨。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怎么跟妈妈和小姨说这件事,第二天一场让人招架不住的狂风暴雨突然袭来。

    狂风暴雨的天气,一个穿着长裙高高瘦瘦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披头散发,全身都被雨淋湿透了,突然冲到班上,尖锐着声音叫道:“谁叫侍漪云?”

    当时全班人都惊住了。

    不知谁指了指侍漪云,那个女人快步冲到侍漪云的面前,扬起手就是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将侍漪云打蒙了。当那个女人还要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迅速跳到那个女人的面前,紧紧地抓着那个女人胳膊,冲着侍漪云道:“漪云,快跑!”

    那个女人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大骂:“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为什么要学坏去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绍文他被扣上一个勾引学生的帽子,被学校勒令停职。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的即将出生的孩子要怎么办?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什么是道德伦常吗?我今天要撕了你!”

    侍漪晨拉着那个女人的胳膊,不敢太用力,因为她是个孕妇,但是又不想让她伤害侍漪云,然而却不知她瘦小的身体如何能挡得了这个高瘦女人的力道。很快就被这个女人挣脱,她被推倒在地。

    侍漪云自被打了一巴掌之后一直傻站在那,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连续被那个女人抽了好几个耳光。

    没几多久,谢老师和班导都冲进了教室。谢老师抱住了那个女人,将那个女人拖了出去。临行前,谢老师看着侍漪云的眼神充满了痛恨与悲凉。

    这件事一闹,侍漪云追求谢老师的事全校都知道了。本来谢老师只是被停职,经他的妻子罗明慧这么一闹,直接被学校开除,就连班导也受到牵连,由于疏于管教,连续写检查。侍漪云几乎每天都要被班导叫去训斥很久。小姨和姨父被叫到学校知道这件事之后,回去将侍漪云狠狠揍了一顿。她也免不了被挨训,被母亲骂了很久,为什么知情不报。

    从那天开始,侍漪云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受人指指点点。在班上,所有同学看她的眼光都冷漠和唾弃。短短一周,她的精神几近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一天她没再去上学,家里乱成了一团……

    <!--PAGE10-->侍漪晨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侍漪云房间里到处流着血的场面。

    “情书是喜欢漪云的一个男生捡到的,因为漪云拒绝他,他想报复,把那封情书偷偷交到了校长办公室,可是他没有想过那件事的后果会这么严重。我从英国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我冲到那个男生的公司去将他狠狠揍了一顿,但是一切都无济于补。谢老师和他的妻子都回不到从前。你知道吗?当时谢老师的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都说孕妇怀孕期间极度敏感,漪云的骚扰让她情绪极不稳定,谢老师被停职的事,她更是受不了刺激,这才发了疯似的跑来学校闹事。我出国之后,没多久就听周乔娜说她小产了,孩子没了,整个人一直抑郁,自杀过,闹过,最后变成现在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谢老师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多年一直偷偷的在经济上帮助谢老师,还不能让他知道,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拒绝接受的。”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声音哽咽,眼泪也抑制不住地向外流。

    陆宸和将她轻轻揽过抱在怀里,柔浅的声音说道:“你没有错,你劝过了,也拦过了,只是侍漪云听不进去罢了。”

    “不,我错了。虽然情书不是我交去的,但是我要早点告诉我妈和小姨她们,她们一定会阻止这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现那样的事。漪云不会受到伤害,谢老师和师母也不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我明明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及时地告知他们。我这样做,跟那个将情书交出去的男生又有什么差别……”

    回想起十多年前的事,她一直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当年母亲坚持要把她送到国外去念书,不论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她,对的永远是漪云。在英国的那几年,她绝望地除了拼命念书再没有其他,甚至有种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被母亲抓回国后,她内心是极其高兴的,但恋爱的恶运随之而来,从王进辉到魏琨再到高明扬,其间还有她连相貎都想不起的相亲对象路人甲乙丙丁。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避免与漪云发生什么不快,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回到家里,她直接躲进自己的房里,就连一日三餐,都尽量避免跟全家人一起用餐。母亲每每要跟她说句话,刚开了个头便被她以各种理由塞搪过去。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自我调节的模式,她不解的是以母亲那样眼光毒辣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她跟漪云之间的矛盾,明知道两人之间的矛盾,却还拼命地逼着她去相亲,一味地放任漪云。

    后来她渐渐地明白了,母亲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即使知道漪云的所作所为,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当年她亏欠的是知情不报。母亲对她的安慰和歉疚,都只能用美食来弥补。当看着母亲每晚默默守候她的身影,她能做的也只是继续隐忍,将那份怒气、伤心、难过全部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PAGE11-->“当时年纪小,若是每个人在年少的时候都知道正确的判断,知道什么是对什么错,又哪会有那么多的青少年叛逆呢?”陆宸和轻柔地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抬眸看着陆宸和,仔细地体味着他的话。

    她又看向走廊的另一端,侍漪云早已泣不成声,双腿跪在了谢老师的面前。

    十多年前的错误,她没有能力去阻止,但今日,她至少鼓起勇气迈出不再让错误继续延续下去的第一步。

    谢老师有没有原谅侍漪云,她不得而知。

    从脑科医院回来之后,侍漪云脸上艳丽张扬的笑容消失了,沉静地就像是另一个人。

    侍漪晨再也没有想到,十多年没有睡在一张**,侍漪云突然抱着枕头敲响了她的门,“欢迎吗?”

    “我的地盘何时对你来说有过界线?”她敞开门,同时也敞开了心扉。

    侍漪云躺在她的**哭了一整晚,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说,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纸巾递给她。

    第二天一早醒来,侍漪云红肿着两只眼对她说:“侍漪晨,我还是不会原谅你。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讨厌。”

    她浅浅笑着回应她:“无所谓。我也不会再怕你抢走我的男朋友。”

    之后,侍漪云没有再去Jessie’s上班,而是每天都会去脑科医院。依如高三毕业那年一样,无论如何劝阻,她依旧那样执着。

    起初,侍漪晨会担忧她给谢老师带来新的困扰,甚至担忧这么多年过去她是不是还会像当年一样执着地喜欢着谢老师。当她看见侍漪云坐在窗前静静地为罗明慧削着苹果的时候,心中的那一份担忧一下子释然。

    十一月十五日是陆宸和父亲六十大寿的日子,避免路上塞车,陆宸和一早就开着车子来接侍漪晨。

    陆宸合刚推开玻璃门,萌萌眼见的立即迎上前,“陆先生,Jessie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你稍坐一会儿。”

    陆宸和勾唇浅笑,让一众少女们又是一阵芳心乱颤。

    没多久,侍漪晨接完电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见到他身穿熟悉的银灰色西装,一阵微愕。时尚的款式,高档的面料,精良的裁剪将他完美的身型和王子般的气质展示的淋漓尽致。她向来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这绝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之前这身西装做好带给他,他试穿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在意。今天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他特地选择她做的衣服穿上身,这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融融的暖意。

    他摸着精致的袖扣,赞美地对她说:“你的手艺还算不错,看来Jessie’s一时半会倒闭不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鹅黄色暗纹绣珠修身洋装,出自店内另一位设计师之手,外面罩着一件西装外套。按周殿的话说:开服装店就这点好处,但凡遇到什么重要的日子,无须狼狈地逛街到处挑衣服。

    <!--PAGE12-->“承蒙你吉言。”她白了他一眼,又咒她的店。

    他比划了身上的衣服,又道:“古代时候,娘子都为自家夫君亲手缝制衣衫。有没有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没有,我只听到我的心在滴血,因为这套衣服你没有付钱。”口中虽这样说,她的心里就像是灌了蜜一样的甜。

    他笑了开来,道:“OK,明天我就让小韩给你送一车稻子来。”

    “你可以有些创意么?每次不是稻子就是麦子。”

    “你没发觉这是多么幸福的一种流通货币。”

    “呸,没有。”

    两人很快走出Jessie’s,坐进车内。

    车子起动之前,他偏过头看她,问:“会紧张么?”

    “又不是上刑场,有什么好紧张的。”口是心非,其实她内心紧张极了,两只手不停地绞着搁在腿上的包包。这种没底气的心境,她只会暗暗地掩藏在心底,才不会告诉他呢。

    豪门宴会这种狗血剧幕她在脑子里假设过N多次,她也一遍遍提醒自己与陆宸和之间只不过是场交易,虽然今晚只是为了执行交易而来,但是心底仍然会有些惴惴不安,因为之前出现的三次状观并不乐观。万一出了什么事,难道她真的要按他所说的那样抚袖走人吗?她不想他太丢人。

    他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笑抿着唇,伸手抓过她的手,放在在唇边轻轻硬上一吻,道:“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怎么也得给你点力量。”

    不想揭穿她,却始终还是忍不住。

    她咬唇瞪了他一眼,抽回手,做了一个鬼脸说:“谁是你的丑媳妇?安心开你的车吧。”

    他轻笑,缓缓发动车子。

    车子开得平稳,在柏油路上一路急驰,街边的景物快速飞过,渐渐越来越偏远。

    侍漪晨一直以为他会载着她去市中心的海鑫酒店,可是看着眼前越来越偏远的绕城公路,显然不是去市中心的海鑫酒店。

    在天色还没有暗下来之前,车子终于驶进了一个度假村。夹道而立的一棵棵银杏树金黄一片,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线,车道旁是一大片湖水,远远望过去,波光粼粼,在霞光的映照下闪着金光。

    侍漪晨忽然想起曾经来过这里,“我好像来过这里,如果没有记错,这附近好像有一个非常有名的高尔夫球场。”

    陆宸和点头,“对,没错。这里就是高尔夫球度假村。你会打高尔夫球?”

    “显然不会,只是和周殿还有些朋友一起来玩过,我跟周殿两个人就像白痴一样在一边练挥杆,连场地都进不了。”

    陆宸和笑了起来,道:“改天带周殿一起过来,我教你们。”

    “免,这种老年活动才不适合我们青春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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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宸和又笑了,若是父亲听到这样的话,估计气得又要吹胡子瞪眼睛,因为打高尔夫是父亲的最爱,他在青葱的岁月里曾经被逼着跟着父亲后面捡球捡了好几年。

    <!--PAGE13-->侍漪晨好奇:“是不是有钱人办寿宴喜欢放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陆宸和解释说:“这个高尔夫球度假村只是海鑫集团旗下的一处资产。以前家里有个什么酒席宴会,都喜欢放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办,后来亲戚朋友们去多了都觉得没新意,渐渐就改在海鑫集团

    她无语地叹息:有钱真好。

    陆宸和又说:“这个高尔夫球度假村,虽然将高尔夫球体现自然和谐的运动风格与中国乡村的特色相融合,但是与父亲理想中的中国乡村式度假村还有一些偏差。直到有一次,他忽然造访我们的希望种植基地,我们特色的办公环境瞬间给了他灵感,决定要联合基地建出一个他心目中的中国特色乡村式度假村。所以,那天在基地遇见他,他正是为了此事。”

    侍漪晨看得出,陆宸和在谈及他父亲的言语间,眉宇之间的神情都流露出崇拜和尊敬甩父亲的神情,并不像之前他说的那样,叛逆的小孩总是讨厌自己的父亲。或许父子之间,只是有着未解的心结。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他说:“你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那你就要做一个成功的种稻人,好比我国最伟大的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你好好努力,说不准未来哪天,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成为‘感动中国’年度十大人物之一。”

    “口才有进步。看来今天晚上不需要我保驾护航,你也能应付得了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她本想说名师出高徒,可是她才要不承认她现在敏捷的思维和良好的口才,都是被他“训练”出来的。

    沿着弯弯曲曲的湖间小道,很快到了度假村的中心酒店。

    侍漪晨望着眼前灯光眩目的建筑,又一阵在心中暗暗感叹,尤其是门口种植的一棵棵又高又粗壮的树木,十分壮观。

    陆宸和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棵说:“这棵价值200万,那棵价值150万,还有那棵记不清了,这么多树加起来超过千万吧,是我爸一个朋友赞助的。待会能见到他,他是搞花木公司的,我们基地的花卉园就是由他们公司控股,他习惯性送树做礼物。”

    侍漪晨仰着头,瞪着双眼眼惊恐地看那一排高壮的树木,脖子差点僵住扭不过来。

    与炫各种名贵树木这种高大上的行为相比,炫豪车、炫珠宝、炫包包真的只能算个屁。

    所以,有钱人的世界,穷人永远不能理解。

    她挽着陆宸和慢慢步入富丽堂煌的店堂,每一位服务生都十分礼貌地鞠躬。她望着店堂正中间缓缓流淌的喷泉,心里又一阵莫明的紧张起来。

    一位穿着经理制服的男人见着陆宸和到来,立即迎上前,亲自将他们领进宴会厅。

    半途中,忽然一个小男生清脆的声音传来,“二哥!”

    <!--PAGE14-->侍漪晨看着正前方一个约莫跟点点差不多大的小男生像只小鸟一样扑向陆宸和,陆宸和抱着他开心地转了两圈。这应该就是他提过的弟弟吧。

    “二哥,你上次骗我。说好了等我放学回来,可是你又跑掉了。”小男生飞快地说着,突然看到侍漪晨,盯着她看了好久,一脸好奇地问,“你是我二哥新交的女朋友吗?”

    “你二哥以前有很多的女朋友吗?”侍漪晨斜睨了陆宸和一眼,这家伙到底交了多少个女朋友?

    陆宸和挑眉拍了一下陆宸瑞的脑袋,“很没礼貌,要先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陆宸瑞,大陆的陆,宸居的宸,祥瑞的瑞。”小家伙的记性可好了,介绍完了,继续之前的话题,“我经常听说爸妈还有我姐姐说二哥‘又’交女朋友了,不过除了唐怡姐姐以外,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二哥的女朋友。”

    “第一个”三个字仿佛像是一股清泉,浇灌在侍漪晨的心间,那里即刻盛开出一朵艳丽的花儿。她看了一眼陆宸和。他也正扬眉看她,眼神似在说:满意么?

    她微笑着回答:“你好,我叫侍漪晨,侍卫的侍,涟漪的漪,清晨的晨。是你二哥‘新交’的女朋友,也很荣幸是你见到的‘第一个’。”她故意加重“新交”和“第一个”两词。

    陆宸瑞挠挠头:“不好意思,涟漪两个字怎么写?我学过,但是我老是忘记。”

    真是个好学的小朋友。

    “手掌拿过来,我写给你看。”

    陆宸瑞将手掌摊开,侍漪晨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地慢慢写着。

    一写完,陆宸瑞感叹一声:“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很复杂了,没想到你的名字比我还复杂。”

    “是有一点,我还记得每次考试的时候,别人已经在做考卷了,可是我还在写我的名字。”

    “真的么?你好可怜。跟我们班的陈魏谨颜一样。”陆宸瑞一脸同情,然后开始说这个四字名字的同学如何每次为写名字纠结,接下来又从这个同学说到班上其他同学。

    差不多说了有五分多钟,陆宸和不得不出言阻止,在宸瑞耳边说了些话,宸瑞告别之后立即又像来时,跟只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离开。

    宴会厅里,到处站着三三两两交流的客人。

    主桌席前,陆长敬和几位客人正在欢快地交谈着。

    陆宸和意欲挽着侍漪晨走过去,侍漪晨心里一阵退缩,但陆宸和却坚持。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客人一见着陆宸和,都称赞说:“哟,这不是宸和么?一段时间不见,又变帅了。”

    “听说现在在搞农业种植,年轻人有想法啊。”

    陆长敬看见陆宸和出现,心里很高兴,但是脸上故意显露出不屑的神情,道:“先让他玩两年,积累些经验,过些时候再让他回来接管海鑫。”

    <!--PAGE15-->对于父亲的自说自画,陆宸和只是以微笑回应。

    “这位是?”其中一位客人好奇地看向侍漪晨。

    陆宸和郑重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侍漪晨,侍卫的侍,涟漪的漪,清晨的晨。”

    侍漪晨礼貌地行礼,并将礼物奉上,“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陆长敬面无表情地轻应一声,并未接礼物。

    陆宸和顺手接了过来。

    这个礼物是侍漪晨特地准备的。得知陆长敬喜欢书法,于是找父亲讨要了一件扬州漆器的笔架,虽然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却也是父亲收藏了许久的心爱之物。

    侍漪晨识趣,对陆宸和说:“你先聊,我去转转。”

    陆宸和点头,做了个稍后打电话给她的动作。

    一离开宴会厅,侍漪晨舒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她决定去洗手间先去补个妆。

    走了没几步,迎面走过来三个人,她无意之中眈了一眼,很快认出走在最中间的一位是之前与陆佳凝一起到Jessie’s里来并定购了一件洋装的气质女人。

    正好,对方同时也看见了她。

    来之前的路上,陆宸和告诉她,那天去她店里的还有一位是他的继母张春华。

    张春华热情地招呼:“漪晨?我可以叫你漪晨吗?”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道:“您好。”

    张春华开始向身边两位女士介绍:“这就是我刚刚提到我们家宸和的女朋友,侍漪晨。这两位是宸和的大姑妈和二姑妈。”

    侍漪晨礼貌地行礼。

    从陆宸和大姑妈和二姑妈冷漠的神情看来,她并不是太受欢迎,或许破坏别人定婚小三的这个烙印是烙在她的身上了。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当初与陆宸和有那样一个邂逅,这感觉真的很不舒服。既然已经答应了陆宸和,她也早已预料。所以一个月的心理调节,她准备好了今晚接将收接受到各路冷眼的准备,假装无视就好。

    见家长,必不可少的自是被长辈们问及家庭的情况。

    侍漪晨简单地介绍了家庭情况。张春华和两位姑妈还想再聊什么,这时,又一行人走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位身着一件白色洋装礼服,容貎姣好身形修长的年轻女人,本来跟她一样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长辈们聊天,忽然看到她,吃惊地叫了她一声:“Jessie?”

    她微微一怔,嘴角尴尬地扯了扯,轻道:“你好……唐小姐。”

    “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当然记得。”她涩涩一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像唐怡这样温婉的美人给人留下的印象极其深刻,想忘记都难。

    “我就在想会不会碰到你,没想到真的碰上了。上次婚纱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害你白费了那么久的功夫,下次我一定不会了。”唐怡抱歉地说。

    <!--PAGE16-->喉咙里就像堵着一块铅,想说话一时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面容僵硬地看着唐怡,笑容极其不自然。对唐怡,她心里有种莫名地心虚,如果不是因为她,唐怡也许跟陆宸和现在已经定婚了。

    唐怡身边的一位女性长辈听到婚纱的事,立即转过来身问:“这位是?”

    “妈,她是陆宸和的女朋友,侍小姐。”唐怡热情地介绍。

    唐怡的话音落毕,几位长辈在身后开始窃窃私语。

    唐怡立即严肃地说:“拜托,你们别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其实是我对不起宸和,害他替我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待会儿我还要去跟陆伯伯亲自解释呢。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就来。”

    侍漪晨一脸茫然地看着唐怡,完全没法理解她这段话的意思。

    唐母摇了摇头,叹着气跟几位长辈先行离开。

    张春华冲着侍漪晨笑了笑,接着也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侍漪晨和唐怡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侍漪晨紧握着手,指尖似要掐进掌心内。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咬着唇道:“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呀?你跟陆宸和的事我早就知道了,这样挺好的。”唐怡微笑着安慰她。

    “我有些不明白……”她困惑了,为什么唐怡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突然横插在她和陆宸和之间的事?还有她刚才说的陆宸和替她背黑锅究竟是什么意思?

    唐怡说:“我知道因为我你跟宸和在一起受了很多风言风语的委屈。其实我向陆宸和退婚的事,跟你没一点儿关系,是因为我喜欢上别人。”

    侍漪晨难以置信地盯着唐怡,“你说什么?”

    唐怡继续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宸和,宸和对我也一样。我跟他是双方父母长辈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完全就像是兄妹一样。直到后来我遇到他的同学林韫泽,”唐怡的脸上浮现出小女人般幸福的笑容,“我越来越觉得我应该去追求什么。不过还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双鞋子,我可能都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

    “等一下……”侍漪晨的脑子里变得混乱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之所以跟陆宸和退婚,是因为你喜欢他的同学林先生,而不是因为我……是第三者破坏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回轮着唐怡惊讶了,“咦?怎么你会有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觉呢?宸和可不是会随便被人左右的人啦。而且他那个人有点难搞,嘴巴就跟含着刀片一样,一天到晚四十五度仰天,用鼻孔喷死你的状态,你要小心哦。”

    唐怡再说什么,侍漪晨已经听不进去了。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得找着陆宸和的人。

    “对不起,我想还有件事要处理,稍后再找你。对不起……”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只好失礼地跟唐怡告别,急急地走回宴会厅。

    <!--PAGE17-->还没有走到宴会厅,手机铃声响起,没等陆宸和开口,她便急急地说:“我有事要问你。”

    这时,入口处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晚宴即将开始,电话里已经听不到陆宸和在说什么。站在入口处,她远远地看着陆宸和向她走来。

    她连忙走过去,细长高跟鞋磨擦着地毯差一点摔一跤,所幸陆宸和及时扶住她。

    她一抓住他,就急切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唐怡根本不是因为我才跟你解除婚约的。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破坏别人感情该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小三。你知道这种罪恶感有多难受吗?”

    主持人清楚响亮的声音响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直接淹没在连绵不断的宾客们掌声中。

    陆宸和伸手点住她的唇,示意她什么都别说,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主桌席前坐下。

    她锁着眉头一直盯着他,浑然不知桌前坐着的人,正要开口继续质问他,忽然看见对面坐着的陆长敬站起身走到台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礼。

    一旁的陆宸瑞将酒杯端到她的面前,她尴尬地端起酒杯。竟有幸被邀请坐上了主桌,这是万万没料着的事。她瞪了陆宸和一眼,乖乖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当着众多人的面,她不便再提这事,尤其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陆宸瑞。直到晚宴结束,宾客们全部散去,她才好容易捉住了陆宸和这个狡猾的男人,“陆宸和,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跟我说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

    “我可以不走,反正这里房间多。”陆宸和弯着嘴角,捉住她的手,眸光闪动,“你也决定今晚不走么?”

    她咬着唇,瞪着他,然后再也忍无可忍一巴掌劈向他,殊料手还没有挨着他的人,一声重重的咳嗽声从一旁的屏风后传来。

    是陆长敬,他的身后还跟着张春华和陆佳凝。

    她尴尬地立即收回手。

    陆佳凝饶有趣味道地看着自家弟弟,压低了声音半讽地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被虐打。啧啧啧,还真是欠揍。”

    侍漪晨的脸刷得一下子从耳根开始红了起来。

    陆长敬看着陆宸和,威严地道:“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的吗?”说着,走向一旁的休息室内。

    陆宸和揽过侍漪晨,她挣扎了几下,敌不过被他一起架着进了休息室。

    服务生在第一时间为每一位客人端上了一杯茶。

    陆长敬轻啜着茶,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陆宸和看了一眼侍漪晨,郑重地对父亲道:“我是想跟您说,我打算跟漪晨结婚。”

    不仅是侍漪晨,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他。

    他将侍漪晨搂得紧紧的,不允许她逃开。

    她暗暗咬着牙,他又开始发病了……

    陆长敬放下茶杯,看着两人,一改以往冷漠拒绝的态度,淡定地说:“我还以为你是考虐清楚决定要回海鑫了呢。你想干什么事,就干什么事,你什么时候需要经过我这个做父亲的同意,工作也好、解除婚约也好、恋爱也好,都没有跟我说过,也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所以结婚这件事也不必跟我说。”

    <!--PAGE18-->陆宸和道:“婚姻我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陆长敬双目注视着他很久,锐力的目光渐渐敛了起来。他看向侍漪晨,她一脸的不知所措,瞪着眼咬着牙看着宸和。显然这个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求婚,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好。蓦地,他笑了起来,道:“你现在需要的应该不是我的祝福吧,人家还肯不肯嫁给你还是一回事,等你搞定了再说吧。”他这个儿子也不是做所有事情都能够这么绝对,尝尝受挫的滋味也不错,他似乎心理也平衡了一些。

    侍漪晨的眸光一拧,身体僵直。

    “谢谢爸。”陆宸和出乎意料,甚至有些激动,父亲的态度与往常完全不一样,似乎又回到小时候那个喜欢跟他天南海北一起聊天的父亲,“我马上去解决这件事。”

    他拉着完全呆掉的侍漪晨离开。

    出了休息室,被拉了很远,侍漪晨才完全清醒过来。

    “你的思维逻辑能不能跟正常人一样?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要跟你结婚了?你到现在都没有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跟唐怡解除婚约根本就不关我的事,什么要我补偿你,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讹我。喂,你说句话行吗?你老实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不回应她,一路拉着直往停车场去。

    她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知道我为这事懊恼了有多久?每次听到或是看到唐怡的名字,我都有种恨不能死去的想法。”她手掌猛地拍着额头,神情纠结郁闷,无法言语,“结果呢?真相是你被她甩了,你却以此来讹我,说是我害你没了未婚妻,所以要补偿你。你为什么总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知不知你很无聊?”

    “你觉得我像是一个无聊到容易受第三者干扰且左右的人吗?”他挑眉。

    “是不可能,但是你偏偏就这么干了。耍人好玩吗?”

    “白痴。”他有些受不了她,再一次拉过她向车子的方向走去。

    “够了!陆宸和!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什么都你说了算,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被你逼疯了。就算要假结婚,你都还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跑去跟你父亲面前说要结婚。我知道,我跟你之间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只不过是假扮男女朋友,然后再领一张结婚证而已。这些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提醒自己这件事情的存在。如果只是因为什么都是假的,所以你才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知会我,只要结果就好了,那么抱歉,我现在不能接受,也没法再做到若无其事,毫不介意。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她激动地说着,说着说着,她忽然用手捂住脸,蹲了下去。

    她本指望他跟她偷偷领个结婚证就好,可是他什么都是随心所欲,讹她她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强逼她当他的女朋友,让她带着负罪感。一直来都是随心所欲,永远都是猫捉老鼠,这一次更是过分毫无预示的说要跟她结婚,根本连准备都不给她。他知不知道?因为爱上他,她的内心已经变得极度脆弱。她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只是想偷偷地跟他去扯一张骗过父母的结婚证。她甚至开始在等待奇迹,期待他会慢慢爱上她。可是这样的时日好慢,她开始变得贪心,甚至想过要如何用计**他爱上自己,但理智还在提醒着她,每次一有这样的念头,她都会在心里鄙夷自己千遍万遍。唾弃的同时,她的内心就像是被千万条虫子啃噬一般,痛到无法呼吸。

    <!--PAGE19-->越是接近结婚,越是代表着将要分离。她害怕这样的结果。

    他蹲下身,拉扯着她抬起头,“告诉我,做不到什么?继续不下去什么?为什么继续不下去?”

    她不理会他,倔强地将脸埋在双手之间,不肯让眼泪流出来。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不要。

    “说话。做不到什么?为什么继续不下去?”他抓住她的双手,强迫她打开。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终于爱上他,他可不能这样放过。

    “你不说,要我替你说吗?你不想只是跟我假结婚,对不对?你害怕结婚之后很快又要离婚,承受不住,所以才不要继续,对不对?你不想失去我,对不对?你想要跟我在一起对不对?你做不到也不想继续再欺骗下去,都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不对?你喜欢我,对不对?”

    一句“你喜欢我”,让她的情绪彻底地失控,“你不要再说了,你闭嘴,不要再说了……”隐藏了很久的心事被揭露,心间抑制不住的难堪与难受在一瞬间全数化成泪水,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不要再说?”他拉扯她,坚决不允许她逃避。

    他一双黑如墨玉的眼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吸入了整个星空的光华。

    她被他逼的承受不住,终于抬起泪眸冲着他吼了起来:“是是是!我喜欢你,还无可救药地喜欢你!我不想只跟你假结婚,我不想跟你结婚后再离婚,我不想失去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这样够了吗?你满意了吗?你非要逼疯我才高兴吗?!”说出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并没有让她舒服地停止哭泣,反而是让她更加的伤心。

    她蹲在地上呜咽地抽泣着,越哭越凶,恨不能要将所有的难过全部宣泄出来。

    差点被逼疯的那个人是他才对,这句台词应该由他来说才对,遇到这样一个感情迟钝的女人,不被逼疯了才怪。

    “我记得某人曾经骂过我,说会喜欢我的女人,一定不是神经病,就是脑子有问题。恭喜你追随我光荣地步入神经病队列。不过,喜欢还不够,我说过,如果爱,请深爱。”

    她都哭地这样惨了,他还要这样嘲讽他,太阴暗了,她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样一个坏心又坏嘴的男人。

    “你这个浑球!你走开!走远一点!你别以为我说出来就一定要怎么样,我不会扒着你不放的。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你想笑就笑吧,嘲讽也好,唏嘘也好,鄙夷也好,反正都无所谓了。过了今晚,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呜呜呜……你走开!”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幻灭了,她整个人也完了。有生之年,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告白,这样的感觉好虐心。

    他轻笑着伸手揽过她,将她拥在怀里,安抚着说:“感谢你批准让我笑。要装作明天之后就不认识,行不通啊。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丢人过。”

    <!--PAGE20-->她伤心地抽泣着,忽然听到他说这么一句,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忘了哭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从来没有丢人过?她睁着朦胧泪眼紧紧地盯着他看,他幽黑如墨的眼眸像极了一片清明沉静的夜幕散满了宝石般的光彩,眸底的笑意一直延伸到眼角。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似在期待着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微微勾唇,道:“既然发现我在讹你,难道你会觉得我要一个女人留在身边,单靠讹人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是谁说过,我只要站在市中心一动不动,就会有一大堆女人前赴后继地扑过来?这样高大威猛的我,你还觉得需要去讹人吗?你难道就没有觉察到我是一直在引诱你爱上我吗?说你白痴都像是在折辱猪的智商。”

    什么?这男人……就连发觉她爱上他,也要费劲心思地逼着她先说出来……太过分了。

    “你这个坏家伙!”她抬起手一拳抡在他的胸前,睛泪流得更凶了。

    他将她紧紧地抱住,任由她像个孩子一样窝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哭着。

    不知她哭了有多久,终于停下,腿脚麻的已经站不起身,他扶着她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

    他走到车子旁,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盒子,塞进了她的手中。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极其普通的白色盒子,很像是一个鞋盒。她带着疑惑打开,当看到那双让她念念不忘揪心了很久的鞋子,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她取出鞋子,之前摔断了跟,此时已完整的修好,又一阵酸涩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的眼泪就像是流不尽似的

    他再次伸手将她眼角的眼泪轻轻抹去,轻轻叹息一声开始说:“唉,你真能哭,再哭下去不仅长城要被你哭倒,长江黄河都要开始泛滥。”

    “我就要哭。我伤心不成么?”她不停地抽噎着,“我说你变态吧,你就是不承认。你藏我鞋子干嘛?”

    “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将一双断了跟的鞋子带回去,他真的不知道。现在想想还是不知道,唯一的解释或许是一见钟情吧。一见钟情这个词似乎也不太准,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对一个醉酒的女人一见钟情?难道是因为他欠骂?他怎么都没发现自己有受虐的倾向。

    “我打电话去宾馆问过,他们说没有看到。我以为丢了,结果是被你带走了。这是我在意大利拜师学艺亲手做的鞋,我一直很珍惜。所以在酒吧的时候,才会那样盯着你,让你去意大利修鞋。那次我喝多了,相亲遇到极品的一家再加上你在电梯里似笑非笑的嘲讽,酒精的侵蚀让我变得无理取闹,其实鞋子我可以自己修的。”

    “你可以自己修鞋?”他现在总算是弄明白那个叫Leone的人为什么听到他从中国跑来意大利,只为了修一双女鞋,那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PAGE21-->那天跟她吵完之后,他回去就将这双鞋找了出来盯着看,其间虽然因为气愤不已而将鞋子扔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捡回来继续看,他就这样盯着这一双鞋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去了机场飞往意大利。在意大利朋友的帮助下,终于找到这双鞋的出处,一个叫Leone的人。Leone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帅气小伙,他一看到这双鞋就笑了起来,说是他的一位中国籍女同学,在他家的鞋厂跟着他学做了几十双废品才出了这么一双满意的鞋子,所以宝贝的很。而那位中国籍的女同学刚好姓侍,名漪晨。

    他解释说这是她女朋友的鞋,不小心被他弄断了跟,女朋友坚持要来意大利修。Leone古怪地笑了,不同意帮他修鞋,说如果要体现诚意,就得自己来。然后他在Leone家的鞋厂里待了三天,请教了有经验的老师傅,总算将这双鞋修好。

    “嗯。”她看他的神情古怪,再看看手中的鞋子,“你……该不会真的跑意大利去修这双鞋吧?什么时候?”

    她看着他眸底的一片清光,想到他之前消失的大半个月,泪水忽然间又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想过,某一天我会为了修一双鞋从中国跑去意大利。”他轻柔地替她抹去泪水,蹲下身,将她原本的鞋子脱下,替她换上了这双高跟鞋,“像不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她低垂着泪眸看他,终于破涕为笑,“你这是在变相夸赞自己是王子吗?”

    “那姑娘愿意嫁给王子殿下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他几近半跪在她的面前,座椅侧旁的路灯投射他的身上,虽是有些昏暗的灯光依旧将他的神情照地分明。他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的心跟着狂烈地跳动起来,虽然之前说了那么多,她感觉到他的爱意,可是依然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她害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一旦梦醒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吗?你是认真的吗?我已经说出我藏在心底的秘密了,没有了秘密之后也就没有交易了,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会变得贪得无厌。如果你只是觉得当初我骂你的话让你屈辱,你只是想报复我让我爱上你,那么你已经做到了,不要再进一步的报复,好吗?”如果只是心痛如刀割,她还能承受,如果是心碎到体无完肤,她不知道自己会成怎样。她宁愿现在卑微地乞求他放过,而不愿最终因为爱他爱的卑微到尘埃里。

    无论她怎么努力地吸着鼻子,眼泪依然像是不听话地往冒。

    他真的快要被她打败,他的爱就这样让她没有安全感和信任感吗?究竟是她太白痴,还是太眼瞎呢?难道非要他将整个心挖出来放在她的面前,她才会相信他是认真的吗?

    “你一直以为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就为了报复你?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如果你非要这样想,可以。想我不报复你,那么……先把我的心还给我。”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那里灼烫的温度正激烈地跳动着。

    <!--PAGE22-->她迷茫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的手掌轻扣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过来逼近自己,低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是中邪还是被你下咒。你就像我从来都不会碰的毒品,但是却让我在混沌之中误食,一旦沾上了,怎么戒都戒不掉。整颗心都被你挖走了,如果我不将你这个贼捉住,栓在身边,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好,也许会死掉。不管你白痴的再说什么,都休想我会放你走。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神经病。我一定要在你平庸无奇的人生里,做一个闪闪发光的神经病。”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角,她的眼泪再一次失控地滚了出来,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她的嘴角,同样也渗进了他的嘴里。轻柔绵长的吻中混着咸涩的泪水,蕴藏的是爱的悲喜交加。

    不知在何时,远处的车子开门声惊醒了她,她愣了一下,忽然捂住脸,像是发现什么事地惊叫出来:“我哭了这么久,我脸上的妆一定又花的不成样了。”

    她掏出包里的小镜子,借着路灯散出的微弱光线,看清镜子里的脸,何止是花掉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是只可怕熊猫鬼。在这样一个幽静黑暗的地方,他竟然没被吓到,而且还不嫌弃地吻她……OMG,究竟是怎样的重口味?

    她用纸巾拼命地擦着脸上的黑色。

    他深深地叹息一口气,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关注点这么奇葩?他完全不介意好吗?

    他捂着胸口,一脸挫败地看她,“心口好痛……”

    “刚才还当自己是王子,现在又当自己是比干么……”

    “所以,姑娘愿意嫁给王子殿下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次。

    “你够了,哪有人像你这样求婚的?戒指没有就算了,连束花也没有,居然就拿双鞋子求婚,而且这鞋子还是我自己做的。”

    “Ok,明天我就派人送一车稻子过来。”

    “你是故意的么?什么都拿稻子来投喂?稻子在你手里就跟美元一样万能似的。我还老鼠爱大米呢。”

    “万能的不是美元,万能的是稻子。你小时候没听过‘我爱你就像爱盐一样’的童话故事吗?同理,我爱你就像爱稻子一样,这是拿生命在爱你,你都不感动么?”他又做了一个捂着胸口扮弱的模样。

    感动。

    看到他拿出来那双鞋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动得泪如雨下。

    在她最颓然,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总是遇见他,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就像邓丽群的《我只在乎你》一样,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如果没有遇见他,她不知道会怎样,或许继续着无聊地相亲,或许某一天继续不下去,将就地将自己嫁掉。平凡的日子中有没有爱情甜如蜜,不得而知,或许就这样成为了一种奢侈。她庆幸,她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他。没有一个美好的相遇,却有个美好的开始。

    <!--PAGE23-->她咬着嘴唇,忽然圈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谢谢你一直坚持引诱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感觉是截然不同,如果可以她想这样一直抱下去。

    他顺势环抱着她,喜悦的心情从心底一直延伸向身体的每个细胞。

    爱情的圆满让这个初冬的夜晚变得温暖起来,冷风并不冷冽,仿佛像是撒娇似的吹着周边的树枝哗哗作响,为有情人鼓掌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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