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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他拖着那具布满裂痕、近乎崩碎的残破身躯，缓缓转身。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望着他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难以言说。
那个刚刚一剑斩灭不朽之王的男人。
那个以一人之力逆转乾坤、拯救苍生的神明。
此刻，却脆弱得像一件濒临粉碎的瓷器。
苏凌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穿过人群。
走过主殿。
踏上一条偏僻的青石小径。
小径通向补天阁深处。
那里是一片禁区。
一片连长老都很少踏足的老院子。
院内，一株老葫芦藤静静趴伏在地上。
藤蔓枯黄，叶片凋零。
仅存的几片绿叶也摇摇欲坠，透着死气。
苏凌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粗糙的藤身。
“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入深潭，激不起半点回响。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补天阁的诸多高层跟了上来。
慕炎老祖，阁主，诸位长老，全都来了。
他们停在院门外，不敢靠近。
只是远远望着那道银发身影。
老藤沉默了许久。
一道苍老而疲倦的声音，在苏凌识海中缓缓响起。
“是啊……又见面了。”
“当年你飞升时，我便隐隐觉得……”
老藤顿了顿。
“你活不了。”
苏凌：“……”
这说的是人话吗？
本来想叙叙旧，结果你一上来就把天聊死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当年他飞升上界时，确实差点死了。
那些在上界盘踞了无尽岁月的不朽道统，得知下界出了一个罪血蝼蚁。
竟敢违逆他们的意志，屠了他们派往下界收割的七神。
愤怒。
羞辱。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第一次被一只蝼蚁狠狠扇了一巴掌。
于是他们出手了。
一道道跨界的追杀令，从三千道州最深处发出。
虚道境的教主亲自追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只蝼蚁体内，住着仙王。
禁区之主的残魂，在关键时刻睁开眼。
那些追杀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可这也引来了更多的追杀者。
斩我境的，遁一境的，甚至还有半步至尊的存在。
苏凌只能逃。
一路逃，一路杀，一路隐姓埋名。
最后，他化名“玄天”，在边荒帝关附近找了片虚空，默默垂钓。
一钓就是百年。
往事如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苏凌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此刻，院门外那些补天阁高层们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苏凌的沉默，在他们眼中几乎等于默认。
慕炎老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浑浊的老眼里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师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你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旁边，补天阁阁主死死咬着嘴唇。
他用力到几乎咬出血来。
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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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颤抖的双手，那佝偻的身躯，却出卖了他。
身后，那些经历过黑暗清算时代的老祖们，此刻无不满脸泪痕。
他们太清楚上界的恐怖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将下界八域当成什么？
药田。
人体大药。
可以随意收割、随意炼丹、随意屠戮的畜生场。
那段日子，是整个下界八域最黑暗的岁月。
无数大教被连根拔起。
无数天骄被炼成丹药。
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哀嚎，死去，连灵魂都被炼成法器，永世不得超生。
是那个少年站了出来。
那时他才多大？
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点燃神火，只手镇压七神。
以上界真神之血，染红整片下界八域。
那是一场让所有幸存者铭记终生的救赎。
他们本以为，少年飞升上界后，会继续书写他的传奇。
会变得更加耀眼，更加无敌。
可此刻，少年残念的沉默，击碎了他们所有幻想。
原来……
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整个院落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戚笼罩。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中回荡。
过了许久，苏凌终于开口了。
“这次回来，是要带你一起走。”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带你一起走？
什么意思？
老藤也沉默了。
良久，那道苍老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啊，我从上古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久了。”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生死，早已看淡。”
“可你还年轻……”
它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紧接着，整棵老藤都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能……”
老藤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失控的颤抖。
苏凌沉默地看着它。
心中却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还挺重感情的。
他转头，看向院门外的众人。
“大劫来临，一切都是虚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唯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院门外，众人愣住了。
随即，有人苦笑，有人叹息，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是啊。
大劫将至，连神明都挡不住，他们这些凡人，又能指望谁？
只能靠自己。
只能变强。
变得更强。
石昊站在人群最前面，用力点头。
小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众人转头，看向石昊。
刚才那股浓郁到刺目的金色光辉，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同样是献出力量，他们献出的那些，跟石昊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不值一提。
此刻，许多人看向石昊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天才后辈”的眼神。
而是看“希望”的眼神。
是看“主心骨”的眼神。
是他。
预言里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颤。
他们缓缓抬头，望向那道银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