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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无涯枢总舵。
这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城,占地百里,楼阁万千。作为东洲第一情报组织,无涯枢的总舵从不对外开放,只有内部核心成员方能踏足。但即便如此,这座巨城的繁华与威严,依旧让无数修士心生向往。
总舵核心处,有一座高塔,名唤万讯塔。塔高九层,每一层都负责接收、处理来自东洲各地的情报。无数传讯玉简经由各地的分阁汇聚于此,再被分门别类,呈送各层值守修士。
此刻,万讯塔第五层,负责处理“重大情报”的值守修士正在翻阅今日收到的讯息。
大多数都是寻常内容:某某秘境出现异动、某某势力发生内斗、某某散修突破紫府……这些情报虽也有价值,但远称不上重大。
直到他拿起一枚来自舒元城分阁的传讯玉简。
玉简上的标注很简单:“自称沧溟阁真传林青阳者归来,请求联络宗门。”
值守修士皱了皱眉。
林青阳?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百年前,无涯枢曾为同一个人连出两篇特刊——那是无涯枢立宗三千七百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那两篇特刊,他年轻时曾反复阅读,对其中描述的“剑元”“完美道基”“史上最年轻”等字眼记忆犹新。
但那个人,已经失踪百年了。
“又是骗子。”他嘀咕一声,将玉简扔到一旁。
这种事,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总有胆大包天之徒冒充失踪的天骄,想借各大宗门的名头行骗。沧溟阁那边早已见怪不怪,每次都是直接驳回。
他正准备继续翻阅下一份情报,忽然又停住了。
不对。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简,仔细查看上面的标注。
舒元城分阁,承平山属地内。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自称林青阳,请求联络沧溟阁。
筑基后期?
他记得资料上记载,林青阳失踪时是筑基初期。如果他还活着,百年的时间,突破到筑基后期倒也合理。
但更让他留意的,是玉简最后附的一句话——
“其气度沉稳,不似冒充。且传讯者听闻如今已百年春秋后神情大变,似遭受巨大打击。”
值守修士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按规矩,还是核实一下吧。”
他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舒元城分阁,将昨日接待那名修士的值守者详情上报。”
舒元城分阁。
李元正在整理今日的情报,忽然感应到传讯符震动。他取出查看,只见上面写着——
“总舵问询:昨日自称林青阳者,详细描述其形貌、言行、反应。速回。”
李元愣住。
总舵……怎么会问这个?
他仔细回想昨日的情景,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录入传讯符。那位前辈的容貌、衣着、气质,说话的语气,询问的问题,以及——
听到“百年”二字后的反应。
写到此处,李元的手微微一顿。
那位前辈当时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许久。
当时他只觉奇怪,如今想来——
如果那位前辈就是林青阳本人,如果他自己都不知道时间已过百年……
李元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将这一切都写入传讯符,最后附上一句:“弟子以性命担保,此人绝非冒充。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对百年光阴的震惊反应,都证明他就是林青阳本人。”
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向远方。
无涯枢总舵。
值守修士收到李元的禀报,逐字逐句读完。
沉默。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枚玉简,冲出万讯塔,直奔总舵核心处那座最巍峨的大殿。
“长老!弟子有要事禀报!”
殿门轰然洞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进。”
值守修士冲入大殿,只见殿中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那老者身形枯瘦,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何事如此慌张?”
值守修士双手奉上玉简:“长老请看——舒元城分阁传来消息,百年前失踪的沧溟阁天骄林青阳,归来了!”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传讯舒元城分阁,将百年前特刊上的林青阳画像发去,让那值守修士比对。”
“是!”
片刻后,李元的回讯传来——
“容貌一致,只是成熟了许多。就是本人!”
老者缓缓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云海,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值守修士道:“以无涯枢万年信誉担保,立即传讯沧溟阁——天骄林青阳,归来了。”
沧溟阁,汐语堂。
汐语堂坐落在沧溟阁外围的一座独立山峰上,楼高三层,通体以蓝海玉砌成。这里是沧溟阁负责对外联络的机构,每日接收来自各方的传讯,分门别类,再呈送各峰各殿。
值守弟子们早已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工作。
有的在整理传讯玉简,有的在录入情报,有的在核对信息。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寻常,那么——
“啊——!”
一声惊叫,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弟子从蒲团上弹了起来,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鬼叫什么?”旁边的师兄皱眉问道。
那弟子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既像狂喜,又像震惊,还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林……林师兄……”他结结巴巴地说,“林青阳师兄他……他回来了!”
“什么?!”
整个汐语堂瞬间沸腾。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说什么?”“林青阳?哪个林青阳?”“是那个失踪百年的天骄?”
那弟子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地挥舞着玉简:“是无涯枢总舵的传讯!他们说以万年信誉担保,林青阳师兄真的回来了!人此刻就在舒元城!”
众人面面相觑。
林青阳。
那个名字,在沧溟阁的弟子中,是一个传说。
百年前以完美道基震撼东洲的天骄,史上最年轻的剑元拥有者,无涯枢连出两篇特刊赞誉的传奇人物。他的魂灯至今悬在祖师堂,百年不灭,是所有弟子心中一个未竟的传说。
有人说他已经陨落在某处秘境,有人说他被困在太虚乱流中永远回不来,还有人说他已经破界飞升,去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但沧溟阁一直坚持他还活着,因为魂灯未灭。
而现在——
他真的回来了?
那年轻弟子愣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玉简,转身就往外冲。
“哎!你干嘛去?!”身后有人喊道。
“去天枢峰!报信!”
话音未落,他已御风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枢峰而去。
从汐语堂到天枢峰,御风需一炷香时间。
但今日,那年轻弟子只用了半柱香。
他一路狂飙,一路大喊——
“林师兄回来了——!”
“林青阳师兄回来了——!”
声音在沧溟阁的山峦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也惊动了沿途的弟子们。
有正在打坐的弟子睁开眼,茫然四顾:“什么声音?”
有正在练剑的弟子停下动作,望向天空:“林青阳?是那个林青阳?”
有正在交谈的弟子面面相觑:“百年前那个天骄?他还活着?”
更多的弟子则是直接御风而起,跟在那年轻弟子身后,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一道奇景出现了——
一个年轻弟子在前方狂飙,身后跟着几十上百名弟子,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冲向天枢峰。
“林师兄回来了——!”
那年轻弟子不管不顾,一路冲上天枢峰,直闯大殿。
大殿门口,一位老年道人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感应到有人闯入,他眉头微皱,正欲呵斥,却见那弟子满脸狂喜,口中大喊着“林师兄回来了”,当即心中一动。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将那弟子挪移至身前。
“不必紧张。”
那道人睁开眼,目光温和却深邃,正是今日轮值的云松真人。
“老夫云松,今日轮值。你方才说林师侄回来了?是哪家的消息?可靠吗?”
那年轻弟子被真人当面询问,这才从狂喜中冷静下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见过真人!是无涯枢总舵的传讯!他们说以万年信誉担保,林青阳师兄真的回来了!此刻人在承平山的舒元城!”
云松真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一字一句,逐字逐句。
当他读到“以无涯枢万年信誉担保”这几个字时,他的手微微一顿。
万年信誉。
无涯枢立宗数千年,从未用过这样的措辞。
这意味着——
消息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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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真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
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站起身来,拍了拍那年轻弟子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受宠若惊:“弟……弟子张谦,汐语堂值守弟子!”
“张谦。”云松真人点点头,“你报信有功,回头去庶务殿领一瓶凝元丹。去吧!”
张谦大喜,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云松真人转身,望向大殿深处。那里供奉着沧溟阁历代祖师的长生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道传讯符。
灵力注入,声音低沉而清晰——
“诸位真人,速至天枢峰大殿——”
“林青阳师侄,回来了。”
传讯符化作数十道流光,飞向沧溟阁各处。
不过一炷香时间,天枢峰大殿便接连落下数道流光。
云松真人站在殿中,看着一位位同门现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最先到的是慕霜真人。
这位太衡峰的执掌者,身形窈窕,面似冰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她是当年亲眼见证林青阳以剑元惊世的人之一,对那个少年的印象极深。
“云松师兄,消息可属实?”
她大步流星走入殿中,声如洪钟。
云松真人微微一笑:“无涯枢以万年信誉担保,千真万确。”
一位位紫府真人接连现身。不过一炷香时间,大殿中已聚集了十余道渊渟岳峙的气息。
有远远围观的弟子望见这一幕,惊叹不已——
“这么多真人齐聚,我入宗几百年都没见过几次!”
“那位林师兄,到底是什么人物?”
“你不知道?百年前那位天骄,以完美道基震撼东洲,史上最年轻的剑元拥有者!无涯枢为他连出两篇特刊!”
“难怪……这么多真人都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云松师兄!青阳……青阳他真的回来了吗?!”
那声音急切、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御风而至,衣袍猎猎,正是慕星真人。
百年前,慕星真人也是沧溟阁赫赫有名的紫府真人。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明亮如星,是许多年轻弟子仰慕的对象。
但此刻的慕星真人,与百年前已截然不同。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鬓角已染霜白。他的面容依旧清俊,但眼角已刻下细纹。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但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沧桑。
百年前那场归乡惊变,他舍身崩碎太虚,将林青阳送入乱流,自己却重伤濒死。那一战,他伤及本源,修为倒退,养了近百年才勉强恢复。如今的紫府后期修为,是这百年苦修一点点重新积攒回来的,但再也回不到当年的巅峰。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林青阳回来了。
他快步走入殿中,目光急切地望向云松真人。
云松真人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慕星师弟,莫急。消息确实,林师侄人在舒元城,无涯枢亲自传讯,不会有假。”
慕星真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仍有些发颤:“百……百年了。我以为……我以为当年那一击之后,他即便活下来,也……”
他说不下去了。
当年那一幕,在梦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
太虚崩碎,乱流汹涌,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林青阳推入裂缝,自己却被余波吞噬。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林青阳回头望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舍、有决绝。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醒来时,他躺在沧溟阁的灵泉中,身边围着数位真人。他们说,他伤得太重,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他们说,林青阳的魂灯未灭,但人已失踪,很可能被太虚乱流卷去了未知之地。
那一日,他在灵泉中躺了三天三夜,一句话也没说。
此后的百年,他无数次想撕裂太虚去寻找,但伤势太重,根本做不到。他只能等,等自己恢复,等魂灯熄灭的那一天——或者,等那个孩子回来的那一天。
如今,终于等到了。
慕星真人转身,抬手便欲撕裂太虚——
“我去接他。”
“且慢。”
一只手掌按在他肩上。
慕星真人回头,见掌教沧渊真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沧渊真人是沧溟阁当代掌教,五法大真人,修为深不可测。他身形清瘦,面容古拙,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慕星师弟,不必太过紧张。”沧渊真人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林师侄已经有了消息,我们便可安心了。”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本座与承平山掌教怀安真人也算旧识。方才已传讯于他,请怀安真人前往舒元城,接林师侄到我沧溟阁地界。”
他看向慕星真人:“你重伤初愈,不宜长途跋涉撕裂太虚。就在宗内等着吧,不出三日,林师侄便能归来。”
慕星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三日。
他等了一百年,不差这三日。
但他心中那股急切,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望向殿外的天空,望向舒元城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青阳……你终于回来了。”
...
与此同时,舒元城,归云客栈。
林青阳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了一夜。
他没有入定。没有修炼。甚至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窗外的夜空,望着星辰流转,望着月色西沉,望着天边渐渐泛白。
那一夜,是他修道以来最难熬的一夜。
百年。
这两个字像梦魇一般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他不敢去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凡人寿数,不过七八十年。
百年之后……
林青阳闭上眼,试图阻止那些念头,但那些念头却更加汹涌地涌来。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紊乱地流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那彻芒剑元原本安静地蛰伏在道基中,此刻却像受惊的游鱼,四处乱窜。
他连忙运转《苍灵造化真解》,强行将灵力压回经脉。
但那些念头,压不下去。
他就这样坐了一夜。
窗外,天色渐明。
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上。
林青阳缓缓抬头。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得可怕。那张曾经丰神俊朗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木剑。
木剑依旧朴素,剑身温润。剑柄处,有他这些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记录着每一场战斗。
护手处,那朵白花静静绽放。
花瓣薄如蝉翼,白得近乎透明,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在晨光中微微发光。那光芒温和而安静,与他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林青阳望着那朵花。
从太虚中遇到那道白光,到它寄生在木剑上,再到如今——
这朵花到底是什么?
它为何会选择自己?
它和桃花枝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这朵安静绽放的花,他心中那股焦躁、恐惧、不安,似乎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忽地想起慕星师叔当年说过的话
“修士不可干涉凡间,紫府入凡城,修为亦会被红尘气侵蚀。凡人的寿数,与修士是两个世界。”
他当时听到这句话,只是记在心里,并没有多想。
后来在归乡惊变时,慕星师叔又提了一次——
“邪道不敢动凡人。修士不可干涉凡间,紫府入凡城修为亦被红尘气侵蚀。你是万年来唯一的异数……”
那时他不懂“异数”是什么意思。
如今想来...
也许那个“异数”,指的就是他能不受红尘气侵蚀,能自由出入凡间。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父母已经不在了,如果沈孤雁已经不在了——
他自由出入凡间,又有什么意义?
林青阳的手指轻轻抚过白花,抚过剑身。
良久。
他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仙……凡……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