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马岱等残兵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了复杂的光芒。

    

    终于，马超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他转过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曹操，看向那满脸戏谑的吕布，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曹营众将。

    

    他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压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曹公之意……马超……领了。”

    

    “三千人……我杀。”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微妙变化。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一丝……玩味的欣赏？

    

    吕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刘备心中大石落地，几乎虚脱，却依旧死死撑着马超，低声道：“多谢孟起……多谢……”

    

    曹操哈哈一笑，挥挥手：“好！马孟起果然豪气！既如此，本将军便等着你们的捷报！来人，给他们安排营帐歇息，好生养伤，三日后……不，五日后出发！”

    

    “谢曹公。” 刘备躬身行礼，搀扶着依旧浑身僵硬、怒火未消的马超，缓缓退出大帐。

    

    走出辕门，马超猛地甩开刘备的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双肩却微微颤抖。

    

    刘备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良久，马超嘶哑的声音传来：

    

    “刘玄德……你……你到底图什么？”

    

    刘备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看着远处苍茫的天际，轻声道：

    

    “孟起，备不图什么。只图……与将军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这一路走来，将军救我一命，我已铭记于心。如今将军受辱，备岂能独善？”

    

    “忍一时之气，不是懦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将来。”

    

    马超沉默。

    

    夕阳西下，将两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残兵们默默围拢过来，没有人说话，但那看向马超和刘备的眼神，已然不同。

    

    这一夜，曹营之中，两个同样狼狈、同样受辱、同样被逼入绝境的男人，第一次真正地，并肩而立。

    

    徐州境外，荒山野径。

    

    三百残兵，踽踽而行。

    

    说是“三百”，实则不过二百余人——马岱收拢的西凉旧部，加上沿途陆续投奔的零星溃卒，勉强凑成这支队伍。人人带伤，个个疲惫，甲胄残破，兵器不全，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乞丐。

    

    刘备趴在马背上，屁股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但每走一步仍隐隐作痛。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五味杂陈。五天了，曹操作壁上观，那三千陈烈军据说就在前方二十里处扎营，而他手里这二百残兵，如何能敌？

    

    马超策马在前，面色阴沉如水。这五日来，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赶路，沉默地练枪（临时打造的一杆普通铁枪），沉默地看着远方。刘备知道他心里憋着火——被曹操羞辱，被吕布嘲笑，如今还要带着这点残兵去送死，换谁都受不了。

    

    但马超还是来了。

    

    为了什么？刘备有时也在想。为了报仇？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那一句“同舟共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马超能来，已是天大的情分。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