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大门,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她一同坐进车里,报出宅子的地址后,车子稳稳驶出街区,直奔宅子而去。
一路上,柳伶月神色淡然。
可她的手却彻底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绪。
小丫头的掌心微微收紧。
我将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头了然,忍不住轻声开口安抚她。
“放心就好,你不都已经和她们见过面了嘛?”
“我才没有紧张。”
柳伶月扭过脑袋。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压根没提半个紧张的字眼,她倒是急着辩解,这不就是明摆着自己暴露了心思吗?
果然是小孩子呀。
即便平日在外人面前沉稳懂事,骨子里的纯真一眼就能被看透。
我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车子一路平稳疾驰,不多时,便缓缓停靠在了宅子门外。
抬眼望着熟悉的院门,我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仔细算下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回这里了,一直忙着各种琐事,几乎没机会踏足。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家里有没有些许变化。
可身侧的柳伶月在看清眼前的宅子时,明显愣住了神。
她微微睁大了双眼,偏过头看向我。
“你们住在这?”
我看着她诧异的模样,有些意外地反问。
“你不知道?”
以柳伶月的能力,我的住处、日常行踪这些事,她应该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可小丫头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让我不要监视的么?”
听到这话,我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
原来症结在这里,确实是我当初的要求,让她停下了对我侦察。
但柳溪不是她的亲姐姐吗?
柳溪在这宅子里也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按常理来说,不可能从未跟她提过一句。
柳伶月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我眼底的不解。
“我姐姐向来不过问我的私事,我也不会随意打扰她的生活。”
“这是爸爸的要求。”
柳秉钧。
又是这个男人。
他凭什么连亲姐妹的相处、彼此的生活交集,都要干涉?
他到底是怕柳溪的生活被打扰、受到影响。
两个丫头自幼便失去了母亲,长姐如母,柳溪本就该是最亲近、最能护着妹妹的人。
可偏偏因为柳秉钧的规矩,让一对亲姐妹硬生生活得疏离克制,连寻常姐妹间的闲谈交集,都要小心翼翼。
我心头轻叹一声,看着身旁眉眼温顺的柳伶月。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想回就回,不用拘谨,大家都会是你的家人。”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柳伶月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任由我安抚。
我牵着她走到门口,录入瞳孔通过门禁扫描,推门带着她踏入屋内。
只是刚一进门,我便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里永远敞亮通透的宅子,此刻竟一片沉寂昏暗,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偌大的客厅沉沉暗暗。
我怕柳伶月刚到家会不适应,轻声叮嘱她。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开灯。”
说罢,我松开她的手,循着记忆朝着墙面的电源开关走去。
可就在我走到开关跟前,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瞬间,身侧忽然袭来一片柔软的触感。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大叫骤然响起。
我身子一晃,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内所有灯光骤然亮起,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客厅,驱散了所有昏暗。
视线豁然明朗,我抬眼望去,只见沙发四周整整齐齐立着五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宅子的几个丫头,她们一个个眉眼弯弯,眼底藏着满满的笑意,显然是早就商量好在这里等着我们归来。
暖光亮彻全屋的刹那,几道彩色礼炮骤然炸开。
细碎缤纷的彩纸漫天飘落,轻轻扬扬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沙发上,也落在了柳伶月的肩头。
清脆的礼炮声响轻快热烈,瞬间填满了整座屋子,将精心准备的惊喜烘托得淋漓尽致。
五个丫头笑意盈盈,脚步轻快地围了上来,将柳伶月温柔拢在中间。
突如其来的热闹与惊喜,让刚刚站稳的柳伶月彻底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纤细的身子轻轻僵着,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衣角。
往日里的从容淡定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意外与羞涩,完全没料到大家会为她准备这样隆重又温暖的欢迎阵仗。
知禾率先上前,温柔笑着牵住柳伶月微凉的小手。
“小月,欢迎回家,我们早就给你把房间收拾布置好啦,随时可以住进来。”
紧随其后的念薇也凑上前,眉眼温柔。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家里缺什么、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不用跟我们客气。”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暖意融融的一幕,心里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记得今天平日里大家都有课业在身,按理来说不可能全员聚在家里。
我转头看向离我最近的王熙桐。
“你们今天都没课吗?怎么全都在家?”
王熙桐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我们都找借口推掉啦。”
“好不容易等到新成员出院归宅,我们怎么可能错过,肯定要给一个惊喜。”
说着,她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还悄悄告诉我一个小秘密。
“今天这一整套欢迎惊喜的主意,全是书冉提出来的。”
书冉想的?
我心头猛地一愣,眼底浮起浓浓的诧异。
我此前一直暗自担忧,展会那场凶险的变故会让她对柳伶月心存芥蒂,甚至心生抵触。
我本以为她大概率会疏离、沉默。
我下意识抬眼,穿过围在柳伶月身边的人影,静静看向人群中的书冉。
她没有像知禾、念薇那样主动上前热络搭话,也没有刻意凑上前热闹寒暄,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身姿温婉从容。
但她的眉眼舒展柔和,脸上带着浅浅干净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阴霾与抵触,坦然又温柔,丝毫不见半点对柳伶月的介意与疏离。
看来至始至终都是我想的太多了。
这样的丫头怎么可能会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