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柳溪慢慢走出寝室，顺手带上了门，将里面的工具声响隔绝在外。

    

    走廊里虽算安静，但不时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我半扶半揽着她，姿态太过亲近，那些目光说不上怪异，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好在明越的每一层走廊尽头，都配有一块宽敞的阳台。

    

    阳台被打理得十分雅致，沿边摆着几排绿植，绿萝垂着藤蔓绕在栏杆上，月季开得正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阳台的中央一侧拉着长长的晾衣绳，零星挂着几件学生的衣物。

    

    远远望去，我心头一松，恰好阳台角落放着一把木质长椅，正适合歇脚。

    

    柳溪的注意力自始至终没离开掌心的木雕，即便被我扶着走动，也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依旧细细描摹着猫咪的轮廓，从立起的耳尖到蜷起的尾巴，眼底的珍视毫不掩饰。

    

    我轻轻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终于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心头的局促渐渐消散。

    

    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模样，我脑海里忽然闪过手作店老爷子的身影，心里猛地一怔。

    

    当初老爷子把这木雕递给我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一句，让我务必问问柳溪的意见。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眼下阳台清静，刚好是开口的时机。

    

    我盯着柳溪掌心的木雕看了两眼，抬手挠了挠头，心里泛起几分嘀咕。

    

    我不懂这类手作摆件，但柳溪不一样，她是美术生，对造型、纹路、质感这些东西的敏感度，自然比我高出一大截。

    

    我觉得老爷子特意让我问她意见，意义不大。

    

    现在年轻人里，没几个会特意去手作店买这类小物件，更别说学美术的能占多少比例。

    

    大多人估计都和我一样，买东西图个顺眼、手感好就行，哪懂什么工艺细节、审美门道。

    

    但老爷子提到了，我便清了清嗓子。

    

    起初琢磨着要问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可真到了要开口的瞬间，喉咙却像卡了东西似的，怎么也说不顺畅。

    

    这就跟送了朋友礼物，转头又追着问人家好不好看一样，也太奇怪了。

    

    况且看柳溪这模样，摆明了是喜欢得紧。

    

    我这时候再特意提一嘴，反倒显得我像在炫耀、在邀功，浑身都不自在。

    

    可老爷子都特意叮嘱了，我既然答应了，总不能食言。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眼神下意识飘向旁边的月季，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开口。

    

    “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奖励？”

    

    话音刚落，我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语气又生硬又别扭，尴尬得指尖都发烫，脚趾在鞋子里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阳台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却吹不散我浑身的局促，只能僵硬地坐着，等待她的回应。

    

    柳溪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立刻反应过来我问的是木雕。

    

    但不过几秒，她就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掌心的物件，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垂眸摩挲着木雕边缘，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语气真诚又直白。

    

    “我很喜欢...”

    

    害，这我当然知道啊。

    

    我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她到底喜欢这木雕的哪里？

    

    是猫咪的造型，是细腻的纹路，还是手作独有的质感？

    

    可话到嘴边，却只问出了这么一句笨拙的话，到了此刻，更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只能顺着话头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没见过这种手作木雕。”

    

    本以为我们的话题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柳溪却自顾自的说起来。

    

    “一般来说，手作摆件大多是花鸟纹样，要么是寓意吉祥的瑞兽，雕猫咪的真的很少见...”

    

    她微微抬眼。

    

    “手工雕要做到形神兼备特别难，不知道怎么能雕出这种灵动的造型。”

    

    听着她的话，我心头忽然一动，脑海里瞬间闪过老爷子当初的模样。

    

    老爷子把木雕递给我的时候，他说想试着跳出传统花鸟的框架，雕些年轻人喜欢的小动物，看看能不能吸引更多年轻顾客，可现实是没几个人买账，终究是没能如愿。

    

    我望着她掌心的木雕，忍不住开口追问。

    

    “如果是你，会愿意买这种类型的吗？”

    

    我想知道，像柳溪这样的年轻人遇到这种作品会不会有想法。

    

    可柳溪却是摇了摇头。

    

    没等她开口解释，我心里反倒先豁然开朗，先前的疑惑渐渐消散。

    

    这样么...

    

    首先我知道这绝不是木雕不够好，恰恰相反，它的造型、纹路都透着匠人的用心，连柳溪这样的美术生都格外珍视。

    

    但当今年轻人的审美和需求早已不同，欣赏的角度也变了。

    

    喜欢和想要拥有，本就是两码事。

    

    好看的东西未必非要买回家，对于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若是仅仅为了欣赏，在店里多驻足看一会儿就够了，既能饱眼福，又不必花费金钱，说白了，就是习惯了“白嫖”式欣赏，没必要为单纯的观赏欲买单。

    

    我望着柳溪依旧攥着木雕的模样，眼底的喜欢半点未减，更印证了心头的想法。

    

    久坐的双腿有些发麻，我撑着长椅扶手慢慢起身，抬手活动了几下腰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去看看师傅修门修得怎么样了。”

    

    我转头对柳溪说道，语气自然了许多。

    

    门是我弄坏的，我打算盯着些进度，也免得耽误下午去看念薇钢琴独奏的行程。

    

    柳溪见我起身，下意识地撑着长椅想跟着站起来，我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乱动，你在这儿歇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柳溪的动作一顿，随即乖乖点头，指尖又落回掌心的木雕上，安安静静地坐回长椅，只是目光跟着我移动了几分，透着几分温顺。

    

    我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朝寝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隐约传来工具碰撞的声响，看来师傅还在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