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过来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重新落座，大门口就传来了林夫人的声音。
书冉和我一样，刚站起身没多久，听见母亲呼唤，她先转头望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迟疑。
“你去吧，我在坐会儿。”
我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顾虑。
闻言，书冉将手中的书轻轻搁在茶几上，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远远望着母女二人站在门外，低声私语，奈何距离稍远，再加上门窗阻隔，只能看见两人嘴唇微动，半点声响也传不进来，唯有林夫人脸上那抹神秘的笑意，隐约落在我眼里。
不过几分钟，她们便推门而入。
林夫人见到我，只是投来一个温和的笑，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就朝着屋内深处走去。
书冉则径直回到沙发旁，拿起桌上的书静静翻阅，神色淡然如常，仿佛方才的私下谈话从未发生过。
我表面盯着手机屏幕，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方才那番对话上，满脑子都是好奇。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走到书冉身旁坐下，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那个，书冉，秦姐跟你说什么呢？”
书冉抬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毫无隐瞒。
“她要去做饭。”
“嗯？”我心头一怔，不敢置信地重复。
“你是说，她要亲自下厨？”
书冉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书页间。
我心里顿时一紧，正打算起身，屋内深处忽然飘来一股刺鼻的油烟味，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家里的几个保姆都神色慌张地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我快步跟上前，挤到厨房门口一看，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又气又笑。
林夫人满脸沾着油烟灰，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的围裙歪歪扭扭地挂在肩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沾了油污的锅铲，模样狼狈不堪。
灶台旁更是一片狼藉，锅里的热油溅得四处都是，案板上散落着切了一半的食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烟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焦糊气。
陈妈正急着关掉燃气灶，另一个保姆连忙递上干净毛巾，嘴里不停念叨。
“夫人啊，您要做饭怎么不叫我们呢？这多危险啊！”
林夫人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辩解道。
“这不是来客人了嘛，我想露一手，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我从前总说自己的厨艺是三位夫人教的，这话其实并不准确。
真正手把手教我做菜的，只有苏夫人一人。
夏夫人和林夫人，顶多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切切配菜，从来没有真正掌过勺。
我之所以这般紧张，是因为之前就见过一次林夫人下厨，结果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正想开口吐槽，书冉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站在我身旁，目光落在厨房的狼藉与林夫人的狼狈模样上。
“你知道她不会下厨......”
我转头看向书冉，话还没说完书冉就缓步朝着厨房内走去。
原本围在灶台旁的保姆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乖乖给她让出一条路。
林夫人也察觉到女儿的到来，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试探着开口。
“那个，小冉？”
“呀！”
林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书冉的手刀就干脆利落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呜呜呜。”
林夫人捂着头顶，眼神里满是委屈的看向女儿。
“你说过你能做好的。”
见她这副模样，书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林夫人连忙放下手，挥舞着手里的锅铲辩解。
“这就是个意外，意外而已！”
“谁知道火开大，油一下子就溅出来了呀。”
说着，还偷偷抬眼瞥了瞥女儿的神色，生怕她再动手教训自己。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真是哭笑不得。
林夫人委屈巴巴地找借口，书冉则一脸淡定地“管教”，一时间竟分不清她们俩谁才是母亲，谁才是孩子。
一旁的保姆们也都憋着笑，大气不敢出，原本慌乱的厨房，多了几分温馨热闹。
林夫人说着，余光忽然瞥见了靠在门框旁的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看书冉眉头微蹙，似有继续“教育”她的架势，她立刻扔下手里的锅铲，快步跑到我身后，紧紧拽住我的衣角，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你、你不许再打妈妈了，知道吗？”
林夫人从我的身后探出头，对着书冉故作强硬地说道。
书冉没有理会躲在我身后的母亲，转而看向陈妈和其他保姆。
“麻烦你们收拾一下。”
“是，小姐。”
众保姆异口同声地应道，连忙拿起工具，有条不紊地清理起厨房的狼藉，手脚麻利得很。
等保姆们开始收拾，书冉才缓缓朝着我和林夫人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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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怯生生地往我身后又缩了缩，抓着我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求保护。
“小黎，你快说说她，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自己瞎折腾了。”
我看了看书冉逼近的身影，只好伸手拍了拍林夫人的手背安抚她，转头对着书冉软声求情。
“好啦好啦，书冉，秦姐都知道错了，这次就饶了她吧，下次她肯定不敢了。”
“就是因为你一直宠着她，她才会这样。”
书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我和林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却没再多说苛责的话。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林夫人向来就是这副性子，正经起来做事一丝不苟、极其认真，可一旦闹起脾气，就这般耍赖撒娇，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来责怪。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明明是你同意她下厨的，怎么倒成了我宠着她了？”
书冉听到这话，脚步顿住，眼底的无奈更甚，却没有反驳，也没有再靠近我们，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我的问题。”
她这般干脆利落地承认错误，倒让我和林夫人都愣了一瞬。
林夫人从我的身后探出头，望着书冉走向沙发的背影，确认女儿没有再回来的意思，才长长松了口气，凑到我身边轻声道谢。
“谢谢你啊小黎。”
我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一点油烟灰，虽然没有像书冉那样教育她，但还是严肃的表示。
“厨房弄成这样倒没什么，万一你受伤了可怎么办？”
林夫人显然没料到，连向来最宠着她的我都会这般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垂着脑袋声音嗫嚅着。
“知道了。”
我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不远处的大厅里，书冉依旧坐在沙发上翻书，只是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厨房方向，眼底的无奈渐渐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瞬便又重新沉浸在书页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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