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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捷径，是因为山下师傅花了好几十个月的功夫，把几十个样本数据全部做完了，我在几十个样本里筛了一个最优配比出来。没有山下师傅那几十个月打底，我再怎么压缩也压不出来。”
他环顾了一圈工人们：“松下肯把自己的品控工程师派到深圳，把他几十年的数据全部开放，这份信任落下来，咱们别让它碎在地上。”
山下讲完之后，把滤网重新装回样机上，拿拇指在涂层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没有留下指纹，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围成半圈的工人们，落在李蕴身上。
“李先生，产线搭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李蕴把搪瓷缸子搁在工作台上，朝车间方向偏了偏头。
“就是现在。崔老板的人已经把地面和隔断全弄好了，照明和配电也都到位了。铁柱！”
赵铁柱从工具箱上站起来：“在。”
“你带人把工作台按山下师傅画的布局图摆到位。图纸在木村手里，让他站现场盯着，位置偏了当场改。”
“行。”赵铁柱把袖子往上一撸，朝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来几个人，先搬工作台。老周你带一组人搬台子，小陈你带一组人布线，别跟台子抢地方，先从墙边走。”
工人们呼啦一下散开了。周师傅扛着电锤走到墙角，拍了拍墙上新刷的环氧涂层：“铁柱，墙上开槽还是走明线？”
“走明线，扣线槽。将来想改也方便。”
“行，那我先打固定卡扣。”
木村抱着图纸跟在赵铁柱后面，边走边指着图纸上的尺寸跟他对。赵铁柱时不时回头朝搬台子的工人喊一声“往左半掌”“再往前来一点”，车间里此起彼伏都是他喊号的粗嗓门。
李蕴朝山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山下先生，这边吵，咱们先到我办公室坐坐。有样东西给你看。”
山下点了点头，把老卡尺收进口袋里，跟着李蕴出了车间。
到了办公室，李蕴把山下让到沙发上，从茶盘里提起暖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叶是方厂长从哈尔滨带过来的碎末子，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很深，苦味重，但回甘也长。山下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李蕴放下暖壶，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放在茶几上推到山
“山下先生，这是给你准备的单独房间的钥匙。就在试验区隔壁，里面办公桌、床铺、洗手间都有。松下先生特意嘱咐过，说您年纪大了，住集体宿舍不方便。”
山下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拿起来。
“李先生，我在松下干了快三十年，出差的次数数不清。但单独给我准备房间的...”
山下把钥匙放进胸口的工装口袋里。
“您是第一个。”
李蕴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山下先生，你来南湾不是出差，是驻厂。驻厂的人，就得有驻厂的待遇。喝完这杯茶，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山下把茶喝完，跟着李蕴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厂区深处走。走廊尽头是一扇新装的防火门，门框上的保护膜还没撕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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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推开门，侧身让山下先进。
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试验区，地面铺着跟松下大阪车间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环氧树脂，天花板上LED灯管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靠墙一排实验台上摆着噪声计、振动测试台、盐雾试验箱、恒温恒湿箱，还有一台从索尼实验室调过来的精密声级计。
房间另一头隔着一面玻璃墙，里面是恒温测试间，空调出风口的风速和温度都可以独立调节。
山下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好半天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盐雾试验箱前面，弯下腰看了看铭牌上的型号，又走到恒温恒湿箱前，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屏幕亮了，跳出一串自检数据。
“山下先生，这个试验区是按照咱们跟索尼联合实验室的标准建的。噪声计和声级计是吴国栋从索尼那边借过来的，盐雾箱和恒温箱是新采购的，昨天刚到，还在调试。”
李蕴靠在实验台边上，把搪瓷缸子搁在台面上。
“松下先生把滤网涂层测试周期压缩到三天，是因为你在日本已经做了几十个月的盐雾试验。现在这批设备到了南湾，后续的测试和优化，你就不用再等大阪那边排期了。这边出数据，这边改配方，这边上生产线。”
“李先生。”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些。
“我在大阪那间盐雾试验室里待了几十年。每天八点钟进去，用同一台试验箱跑涂层样本，跑完一批挂标签存档，再跑下一批。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在那间试验室里待到退休了。没想到在南湾，我还能用上新的。”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赵铁柱的大嗓门从门外砸了进来。
“山下师傅！你出来看看！工作台我都按图纸摆了，但木村说组装段跟测试段之间那片空地留得不对，他说你跟他提过中间要加一组过渡缓存架，图纸上没标，他不敢定。你来看看这缓存架到底搁哪儿，我好带人打固定！”
山下把老花镜往额头上推了推，把刚要掏出来的老卡尺重新放回口袋，朝门口应了一声。
然后他转向李蕴，微微鞠了一躬。
“李先生，茶很好喝。房间很好。试验区，非常好。现在，我去车间。”
“去吧。赵铁柱嗓门大，干活实在，你们俩配合起来不会差。”
山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赵铁柱正叉着腰站在走廊里，安全帽歪戴着，额头上全是汗。
“山下师傅，木村说那缓存架要跟组装段隔一米二，可我量了半天，隔一米二测试段那边的推车就转不过弯了。你看这到底是隔多少？”
山下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老卡尺：
“不用猜，去现场量。组装段最后一个工位的台面边缘到测试段第一个工位的台面边缘，拿卡尺量实际距离，缓存架的宽度加上推车转弯半径，算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