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3刚挂断顾长明的电话，李蕴便给赵有财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赵有财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李老板？您找我？”

    

    “赵总，有个事想问你。刘金柱，你还记得吗？”

    

    “记得。以前跟我合伙开宝安果品厂的。后来您收了厂子，他退股了，听说转行做了药品代理。李老板，怎么了？”

    

    “他最近在搞我。找人举报我的地有问题，要银行提前收贷款。”

    

    赵有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

    

    “这个王八蛋。李老板，您别急。我找他谈谈。”

    

    “赵总，你别谈。你把他约出来，我跟他谈。”

    

    赵有财犹豫了一下。

    

    “李老板，这个人不好说话。您跟他谈，怕是谈不拢。”

    

    “谈不谈得拢，是我的事。你帮我约就行。”

    

    “行。我约。”

    

    赵有财挂了电话。

    

    李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没见过刘金柱，但从顾长明的描述里，他已经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宝安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从果汁转行到药品，从果品厂的股东变成罗氏的省级代理。这种人，不是赵有财那样的实在人，是那种眼睛里只有利益的人。

    

    第二天傍晚，赵有财的电话来了。

    

    “李老板，约好了。今天晚上七点，宝安海鲜酒楼，还是上次那个包间。他来。”

    

    “他来就行。”

    

    李蕴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拿了车钥匙下楼。

    

    叶语冰在客厅里看书，看见他出门，问了一句去哪儿，他说去见个人，很快回来。叶语冰没多问，点了点头。

    

    宝安海鲜酒楼在宝安老街上。

    

    李蕴到的时候，赵有财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李老板，他在二楼包间。我陪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

    

    赵有财愣了一下，刚想说让自己跟着一起去的话，但李蕴没看他，直接上了楼。

    

    包间的门半开着。

    

    李蕴推门进去，抬眼看去。

    

    五十来岁，瘦，皮肤黑，眼睛很小但很亮。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看起来像个暴发户。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嘎啦嘎啦响。

    

    看见李蕴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

    

    “李老板，久仰久仰。坐。”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四个冷盘，两副碗筷，两杯茶。

    

    “刘总，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吃饭的。”

    

    刘金柱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转了。

    

    “李老板，不吃饭也行。您说，什么事？”

    

    “举报信的事。”

    

    “李老板，什么举报信？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刘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银行有熟人，你让他搞我的贷款。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李老板，你这说话要将证据啊。”

    

    刘金柱显然没有想到李蕴会直接开门见山说这个事情。

    

    刘金柱把手里的核桃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老板，就算您查清楚了又怎么样？您的贷款，不是我说了算的。银行要收，那是银行的事。”

    

    “刘总，我不跟你计较举报信的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代理罗氏的药，一年赚多少钱？两百万？三百万？”

    

    “如果罗氏的药降价三成，你的利润至少少一半。所以你急，所以你找人搞我。但刘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仿制药上市了，价格只有罗氏的三分之一，到时候你的利润不是少一半，是连一毛钱都没有。”

    

    刘金柱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

    

    “仿制药？什么仿制药？”

    

    “哈尔滨制药三厂，正在仿制罗氏的靶向药。三期临床试验快做完了，最快两年就能上市。到时候，罗氏的药要么降价，要么退出中国市场。你选哪条？”

    

    “李老板，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与其守着罗氏这棵树等死，不如换个思路。仿制药的市场，比进口药大得多。价格低，买的人多，利润不一定少。你做了十几年的药品代理，渠道在你手里。仿制药上市了，也需要人卖。你为什么不卖仿制药？”

    

    刘金柱看着他。

    

    “李老板，您要我做仿制药的代理？”

    

    “不是我要你做。是你自己选。你继续搞我，我的贷款断了，厂子倒了，你的利润也不会多一分。但你跟我合作，等仿制药上市了，广东的市场，我给你。”

    

    “李老板，您说的那个仿制药，什么时候能上市？”

    

    “最快两年。”

    

    “两年。我等得了。但您怎么保证，那个药一定能上市？”

    

    李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刘金柱面前。

    

    那是哈尔滨制药三厂的临床试验批文复印件，上面盖着国家药监局的公章。

    

    刘金柱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放下。他的表情变了。

    

    “李老板，您想让我做什么？”

    

    “三件事。第一，把举报信的事收回去，让银行那边别再找我麻烦。第二，你手里有罗氏的渠道，也有医院的渠道。仿制药上市之后，这些渠道我要用。第三，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打听，还有谁在盯着我的地盘。”

    

    刘金柱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老板，您这个人，有意思。行，举报信的事，我收回来。银行那边，我去打招呼。但您说的仿制药，得说话算话。两年之后，如果上不了市，您得赔我。”

    

    “怎么赔？”

    

    “您在南湾的地，我要一半。”

    

    “刘总，你胃口不小。”

    

    “李老板，不是胃口大。是生意。您要我放弃罗氏的代理，转做仿制药。我冒的风险，不比您小。万一仿制药上不了市，我的渠道就废了。您得给我一个保障。”

    

    “刘总，南湾的地，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保障。”

    

    “什么保障？”

    

    “如果仿制药两年内上不了市，我赔你一千万。现金。”

    

    刘金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伸出手。

    

    “李老板，成交。”

    

    三天后，孙晓磊打电话来了。

    

    “李老板，误会，都是误会。举报信的事，我们查清楚了，您的土地使用权证没有问题。贷款继续。”

    

    李蕴握着电话，没说话。

    

    “李老板，您还在吗？”

    

    “在。孙行长，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李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李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许文昌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李老板，银行那边撤了？”

    

    “撤了。”

    

    许文昌在椅子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李老板，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刘金柱，在宝安混了十几年，出了名的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