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先生,您在南湾建厂,如果药品不降价,老百姓还是买不起。您的厂建得再漂亮,生产出来的药卖不出去,也是白建。您回去跟总部好好商量商量。中国的市场很大,但中国人的口袋不深。您想在中国赚钱,就得先让中国人用得起您的药。”
“李先生,我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总部。”
李蕴跟他握了手。
“韦伯先生,我等您的消息。”
韦伯走后,李蕴站在会客室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厂门。
叶语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觉得他会降价吗?”
“不会马上降。但他们会重新考虑。”
“语冰,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向市人大提交一份建议。关于降低进口药价格、扶持国内仿制药产业的建议。”
叶语冰愣了一下。
“你要动这个?”
“不是我要动。是老百姓等不了。小虎在医院住了三天,我看到了太多吃不起药的人。那个女人的孩子,肺炎,进口药一天两百多,她用不起。那个老人的儿子,打电话借钱,手一直在抖。语冰,这些人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能当没看见。”
叶语冰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准备。”
当天晚上,李蕴坐在书房里,对着叶语冰整理好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建议写得很详细。
降低进口药关税、压缩药品流通环节、加快仿制药审批、将临床急需的仿制药纳入医保目录。
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老百姓吃得起药。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李蕴,深圳市人大代表。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林市长的号码。
“林市长,我是李蕴。我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向市人大提交一份建议。明天我让人送到您办公室。”
“什么建议?”
“关于降低进口药价格、扶持国内仿制药产业的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蕴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做一个人大代表该做的事。”
林市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送过来吧。我帮你递上去。但李蕴同志,我得提醒你,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太多。你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会找你算账。”
“林市长,我不怕别人找我算账。我怕的是,那些吃不起药的人,没地方算账。”
挂了电话,李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刺痛,没有字迹,河洛神书没有出现。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还是说明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落子了。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三天后,李蕴带着叶语冰,又去了那家小旅馆。
王志平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房间里,他老婆坐在床上,没有躺着。她的脸色还是蜡黄的,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些,头发掉了大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
她看见李蕴进来。
“嫂子,好点了吗?”
李蕴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吃了试验药,咳嗽少了,也能吃下饭了。”
王志平站在旁边。
“李老板,您今天来,是有消息了?”
李蕴点了点头。
“王先生,我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向市里提交了一份建议。关于降低进口药价格、扶持仿制药的。市里已经把建议递上去了。”
“王先生,这点钱,给嫂子买点营养品。别推,推了就是看不起我。”
王志平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王先生,您那个仿制药,什么时候能上市?”
“最快两年。如果审批顺利的话。”
“两年,我等得起。老百姓等不起。”
李蕴看着他。
“王先生,您回去跟哈尔滨制药三厂的人说,让他们加快进度。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志平愣了一下。
“李老板,您要投资?”
“不是投资。是借。等药上市了,赚钱了,再还我。”
王志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老婆坐在床上,突然哭了。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李蕴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厂里,李蕴把许文昌叫到办公室。
“许先生,你帮我准备一笔钱。五百万。”
许文昌愣了一下。
“李老板,五百万?干什么用?”
“借给哈尔滨制药三厂,做仿制药的临床试验和审批。不是投资,是借款。等他们赚钱了,还我们。”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本子算了算。
“李老板,账上的钱够。但您要想清楚,这笔钱借出去,万一仿制药没批下来,就打水漂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借,不是投。借的钱要还,投的钱不用还。我要他们还,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能成。”
许文昌看着李蕴,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准备合同。”
许文昌的合同还没拟好,麻烦就先来了。
那天下午,李蕴正在办公室里看王志平送来的仿制药资料,电话响了。
是许文昌打来的。
“李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银行打电话来了。说咱们的贷款出了问题,要提前收回。”
李蕴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贷款?南湾的那笔?”
“对。两千万,抵押的是南湾的地。银行说,有人举报咱们的抵押物存在产权纠纷,要求提前还贷。”
李蕴握着电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南湾的地是他从周永年手里拿下的,手续齐全,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许先生,你约一下银行的负责人,我明天去谈。”
“李老板,我已经约了。但银行那边的口气很硬,说如果不按时还贷,就要走法律程序。”
李蕴沉默了几秒。“许先生,你先别急。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李蕴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天快黑了,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暗处有人在动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