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蕴靠在椅背上，王志平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沓厚厚的文件。

    

    “王先生，我不能答应你。”

    

    “李老板，我理解。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做主的。”

    

    “我不是不答应，是现在不能答应。”

    

    李蕴坐直了身子。

    

    “王先生，你让我帮你把仿制药推上市，卖给全中国。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药品审批、医院招标、医保目录、医生处方，每一样都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答应了你，万一做不到，那是害了你，也害了哈尔滨制药三厂。”

    

    王志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李老板，您说得对。是我太急了。我老婆的病等不了，但仿制药上市的事，急不得。”

    

    李蕴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为了老婆的病，从哈尔滨跑到深圳，从药品批发商变成了仿制药的推手。

    

    “王先生，我跟你这么说。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去摸摸底。药品审批走什么流程，医院招标怎么操作，医保目录怎么进，这些事我一件一件去问。能做的，我一定做。做不了的，我也给你一个准话。”

    

    王志平抬起头，看着李蕴，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李老板，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李蕴跟他握了手。

    

    王志平走后，李蕴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沓文件又翻了一遍。

    

    哈尔滨制药三厂，一个国营老厂，设备落后，资金紧张，但他们在做一件大事。

    

    仿制罗氏的靶向药。如果成功了，价格只有罗氏的三分之一。

    

    如果失败了，投入的几千万就打了水漂。

    

    李蕴随后拿起电话，拨了林市长的号码。

    

    “林市长，我是李蕴。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说。”

    

    “林市长，国内有没有一家叫哈尔滨制药三厂的药厂？他们好像在仿制一种进口的靶向药，治疗肺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听说的？”

    

    “一个朋友。他老婆得了肺癌，吃不起进口药，在吃这个仿制药的临床试验药。效果还可以。”

    

    “李蕴同志，你说的这个事，我听说过。哈尔滨制药三厂是国家定点扶持的仿制药企业之一，他们的靶向药项目，科技部有立项。但仿制药的审批很严格，三期临床试验没做完之前，不能上市。你那个朋友的老婆能吃到临床试验药，说明已经进了试验组，这是好事。”

    

    “林市长，如果这个仿制药上市了，价格只有进口药的三分之一，能不能进医保？”

    

    林市长叹了口气。

    

    “李蕴同志，你想得太简单了。医保目录不是地方能定的，是国家统一调整的。就算进了医保，医院采购不采购，医生开不开处方，又是另外一回事。药品这个行业，水比石油还深。”

    

    李蕴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不过，”

    

    “你是人大代表，你可以提建议。把仿制药纳入医保，缩短审批周期，这些都是可以提的。提了不一定有用，但不提一定没用。”

    

    “林市长，我明白了。谢谢您。”

    

    第二天下午，李蕴正在研发部看触摸屏的进度，小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蕴哥，有人找您。”

    

    “谁？”

    

    “那个瑞士人。韦伯。他来了，在会客室等着呢。”

    

    李蕴放下手里的电路板，擦了擦手。

    

    韦伯来乾坤实业？

    

    他没预约，也没打电话，直接上门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

    

    李蕴走进会客室的时候，韦伯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在会议室里随意了一些。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笑着伸出手。

    

    “李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蕴跟他握了手，示意他坐下。

    

    叶语冰从后面跟进来，坐在李蕴旁边，准备翻译。

    

    “韦伯先生，您今天来，是为了南湾建厂的事？”

    

    韦伯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李蕴面前。

    

    封面上写着“罗氏制药深圳南湾生产基地项目合作意向书”。

    

    “李先生，这是我们的合作意向书。罗氏希望在深圳南湾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制药基地，总投资五千万美元。我们看中了您在南湾的那块地。”

    

    李蕴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韦伯。

    

    “韦伯先生，您上次说，降价一成。我想了想，觉得不够。”

    

    韦伯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先生，您想加多少？”

    

    “不是加多少的问题。”

    

    “韦伯先生，您在南湾建厂，我欢迎。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您的药，在中国市场的售价，必须降到跟仿制药一个水平。”

    

    韦伯的表情终于变了。

    

    “仿制药？李先生，中国目前没有针对我们专利药的仿制药。”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韦伯先生，我得到一个消息，哈尔滨制药三厂正在仿制你们的靶向药，三期临床试验已经快做完了。最快两年，最慢三年，就能上市。到时候，价格只有你们的三分之一。您觉得，到那个时候，中国的老百姓会买谁的？”

    

    “李先生，您的消息准确吗？”

    

    “准确。我亲眼看到了临床试验药的批文。韦伯先生，我不是在威胁您。我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你们的药在中国卖得贵，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但竞争对手马上就要来了。与其到时候被动降价，不如现在主动降。先占市场，再谈利润。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韦伯沉默了很久。

    

    “李先生，您说的仿制药，如果真的能在两三年内上市，罗氏会重新考虑中国的定价策略。但建厂的事，跟定价是两回事。我们在南湾建厂，是为了生产供应中国市场的药品，不是为了跟仿制药竞争。”

    

    李蕴站起来，走到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