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我干了十几年药品批发生意,什么老板都见过。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行,我跟您干。”
三天后,李蕴带着王志平,再次坐到了罗氏制药的谈判桌前。
这一次不是在市政府的会议室,而是在罗氏深圳办事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韦伯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他的翻译和一个中国区的市场总监。
李蕴旁边坐着王志平,叶语冰在旁边当翻译。
“韦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您说,要把我的建议向总部汇报。有结果了吗?”
韦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李蕴旁边那个陌生的面孔。
“这位是?”
“王志平,我的顾问。以前在哈尔滨做药品批发生意,做了十几年。他对中国的药品市场,比我在行。”
韦伯的目光在王致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李蕴。
“李先生,总部研究了您的建议,认为在中国市场降价,时机还不成熟。”
李蕴没说话。王志平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东北人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去的劲儿。
“韦伯先生,我在药品这行干了十几年。你们罗氏的药,从出厂到患者手里,价格翻了五倍。这五倍里,有两倍是被各级代理商吃掉的。如果你们在中国设厂,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把中间环节砍掉,价格至少能降三成。三成降下来,买得起的人多了,你们的利润不但不会少,还会多。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
叶语冰把话翻译过去,韦伯看了看王志平,又看了看李蕴。
“王先生,你说得很专业。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专利。我们的药有专利保护,二十年之内,别人不能仿制。没有竞争对手,我们为什么要降价?”
“韦伯先生,您说得对。二十年之内,别人不能仿制。但您别忘了,中国有十三亿人。这十三亿人里,能买得起你们药的,不到一千万。剩下的人,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您不降价,他们就一直买不起。您的药,就一直卖不出去。这是一个死局。”
韦伯沉默了一会儿。
“李先生,你想让我们降多少?”
“三成。先降三成。让更多的人买得起。等市场做大了,你们再降,或者不降,到时候再说。”
“李先生,三成,不可能。最多一成。”
李蕴摇了摇头。
“两成。这是我最后的底线。韦伯先生,您回去再跟总部商量商量。中国的市场很大,但中国人的口袋不深。您想在中国赚钱,就得尊重中国的现实。”
会议结束后,王志平站在罗氏办公室的楼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李老板,这些外国人,精得很。他们不是不知道降价能多卖,他们是怕降价之后,其他国家的经销商也跟着要求降价。他们在全球的定价体系就乱了。”
李蕴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的不是他们主动降价,而是让他们觉得,不降价,就会失去中国市场。”
“李老板,您想怎么做?”
“先等。等他们的答复。如果不降,我们就找别的办法。中国不是只有罗氏一家外国药企。辉瑞、诺华、默沙东,都在盯着中国市场。谁先降价,谁就能先占市场。这个道理,他们比我们懂。”
小虎在医院住了三天,消肿了,能下地走路了。
李蕴去接他出院的时候,路过那间病房,门关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已经不在了。
路过另一间病房的时候,那个老人的床也空了。
小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蕴哥,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医院里全是药味儿。”
李蕴点了点头。
“小虎,你说,如果有一天,进口药的价格能降下来,让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得起,那该多好。”
小虎愣了一下。
“蕴哥,您不是已经在谈了吗?”
“谈了。但还没谈成。”
“会成的。”小虎咧嘴笑了,“蕴哥,您做什么事,都能成。”
李蕴看着他,用手敲了一下小虎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跟铁柱叔学的。他说,拍马屁不花钱,还能让人高兴,划算。”
“你小子!”
“走吧,以前都是你给我当司机,今天我给你当。”
两个人上了车。
李蕴发动车子,往厂里的方向开。
小虎坐在副驾驶,把那条苹果公司的领带从口袋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蕴哥,这条领带,我舍不得戴。”
“为什么?”
“太珍贵了。嫂子送的东西,我得留着,等结婚的时候戴。”
车子开进厂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蕴把车停在办公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小虎坐在副驾驶,把那根领带小心翼翼地装回袋子里,放在膝盖上。他看了看李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蕴哥,那个王志平,您真打算用他?”
“怎么了?”
“不是怎么。我就是觉得,您这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现在又要搞药。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小虎说得对,摊子太大了。
他只有一个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就算不睡觉,也盯不过来所有的摊子。
但他不能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彩电的市场在萎缩。
手机是未来,但触摸屏的研发至少需要两年,这两年里,光靠按键手机撑不住。
果汁是小生意,养家糊口可以,撑不起一个产业。
石油是现金牛,但文莱那边只给了两万吨的销售权,剩下的六万吨都在别人手里,利润的大头被分走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增长点。
药品,就是这个增长点。
不是因为他想做药,是因为他在医院里看到了太多吃不起药的人。
那些人,跟海宁村的父老乡亲一样,跟乾坤实业的工人一样,都是普通人。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活不起。
“小虎,你记不记得,咱们刚开始做物流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小虎,咱们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人。咱们知道苦是什么滋味。现在咱们过上好日子了,不能忘了那些还在苦日子里泡着的人。”
“蕴哥,我懂了。”
李蕴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