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李总,我昨天晚上,接了几个电话。”
李蕴没说话。
“第一个,是中国驻越南大使馆打来的。他们说,有一个中国公民在河内失踪了,问我们知不知道。”
“第二个,是文莱驻越南大使馆打来的。他们说,有一个文莱企业的合作伙伴在河内失联了,希望我们帮忙查找。”
“第三个,是从北京打来的。经贸委的赵主任,亲自给我打电话。他说,李总是中国人民代表团的成员,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不会坐视不管。”
阮先生看着李蕴,目光里多了几分琢磨。
“李总,您的面子,真大。”
李蕴看着他。
“阮先生,您打算怎么办?”
“李总,我现在放您走,我的面子往哪儿搁?我不放您走,中国的面子往哪儿搁?您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阮先生,不是我给你出难题。是你自己给自己出难题。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扣我。”
阮先生转过身,看着他。
“李总,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两万吨,一年。价格高一成。您点个头,我亲自送您回酒店。您还是中国人民代表团的成员,我们还是朋友。”
“阮先生,我的答案,跟昨天一样。不行。”
阮先生的脸沉下来了。
“李总,您以为,中国真的会为了一个商人,跟越南翻脸?”
“阮先生,我不知道中国会不会为了一个商人跟越南翻脸。但我知道,中国不会允许自己的公民,在别国的土地上,被非法扣押。这不是商人的事,是国家的事。”
“李总,您说得对。所以,我不扣您了。”
李蕴愣了一下。
阮先生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几句话。
那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李蕴的手机,放在桌上。
阮先生转过身,看着李蕴。
“李总,您走吧。车在外面等着。送您回酒店。”
李蕴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
电量还剩一格。他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了,俄罗斯方块的画面还在。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看着阮先生。
“阮先生,您为什么放我走?”
阮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李总,昨天晚上,中国外交部向越南外交部递交了一份照会。照会上说,如果李蕴的人身安全受到任何伤害,中国将重新考虑与越南的所有经济合作项目。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蕴没说话。
“这意味着,为了您一个人,中国愿意跟越南翻脸。”
阮先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李总,您赢了。走吧。”
李蕴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
“阮先生,我不是赢了。是您输了。您从一开始就不该打这个主意。”
阮先生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李总,您这个脾气,迟早要吃亏。”
“阮先生,我这个脾气,吃了很多亏。但我不后悔。”
李蕴转身走出屋子。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棵榕树,看了一眼那扇绿漆铁门。
铁门已经打开了。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走出去,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门口等着。
司机还是那个年轻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车子发动,往酒店的方向开。
他掏出手机,拨了叶语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蕴?你在哪儿?”
“在车上。回酒店。没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叶语冰的哭声,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
“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我明天就回来。”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赵主任的号码。
“赵主任,我是李蕴。他们放我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没事吧?”
“没事。赵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李总,你记住,你是中国人。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国家的事,国家就不会不管你。”
“赵主任,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李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河内的街景在窗外后退,那些法式建筑,那些自行车,那些穿着白色长衫的女人。
他突然想起河洛神书的那句话。
东行入瓮,西望无路。南言北语,皆是虚辞。
他没有听。但他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国家。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李蕴下了车,刘副局长站在门口,看见他,跑过来。
“李总!你可回来了!”
李蕴点点头。
“刘局,订票。明天回深圳。”
“行。我这就去办。”
李蕴进了酒店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蓝色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早就松了,衬衫领子上有一圈汗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外壳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大概是那个年轻人收走的时候磕的。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刘副局长的房间号码。
“刘局,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河内飞广州,下午转深圳。”
“刘局,今天晚上,我想请代表团的人吃个饭。您帮我找个地方,安静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总,你刚出来,不好好歇着,请什么饭?”
“不是请客。是谢谢大家。这两天,让你们担心了。”
刘副局长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我来安排。”
晚上七点,代表团五个人坐在酒店附近一家中餐厅的包间里。餐厅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上摆着几碟小菜。
刘副局长坐在李蕴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
“李总,这一趟,你受苦了。”
李蕴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刘局,各位,这两天,让你们担心了。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仰头干了。
翻译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着李蕴,眼眶有点红。
“李总,您被扣的时候,刘局急得一夜没睡,一直在打电话。”
刘副局长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
李蕴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看着刘副局长。
“刘局,谢谢您。”
刘副局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李总,不是我的功劳。是上面的态度硬。赵主任打了三通电话,一通打给外交部,一通打给驻越南大使馆,一通直接打给了越南的经贸部门。他说,李蕴是中国人民代表团的成员,如果他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中国将重新考虑与越南的所有经济合作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