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市长，消息是从文莱壳牌那边直接传回来的。”

    

    “我亲自去文莱谈的合同，还有我在那边的合作伙伴陈嘉华，都能证实。”

    

    林市长点了点头后，示意李蕴接着说。

    

    “越南占了文莱北边两个岛，文莱已经出兵了。壳牌在文莱的三个海上平台都停了，码头虽然还在，但随时可能被封锁。陈嘉华说，至少一个月内不可能恢复生产。”

    

    “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也许更久。”

    

    林市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蕴。

    

    “李蕴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会向上面汇报。但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林市长，我想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向上面提一个建议。文莱和越南的冲突，已经影响到中国的能源安全。壳牌在文莱的油田，每年产的原油，相当一部分卖给中国。现在三个平台停了，中国的石油供应会出现缺口。这个缺口，必须提前想办法弥补。”

    

    林市长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办法？”

    

    “第一，启动石油战略储备，应对短期供应紧张。第二，寻找替代供应商，中东、非洲、俄罗斯，都可以谈。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国家应该出面调停文莱和越南的冲突。这不是两个小国打架的事，是关系到中国能源安全的大事。”

    

    林市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李蕴同志，你的建议，我记下了。我会以市政府的名义，向省里和中央报告。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中央会不会采纳，不是我能决定的。”

    

    李蕴点点头。

    

    “林市长，我明白。”

    

    “你这个人，胆子不小。一个做生意的，跑到市政府来跟市长谈能源安全。”

    

    李蕴也笑了。

    

    “林市长，我不是以做生意的身份来的。我是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来的。代表人民向政府反映情况，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

    

    林市长点了点头。

    

    “说得好。李蕴同志，你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我会让人通知你。”

    

    李蕴站起来，跟林市长握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市长在后面叫住他。

    

    “李蕴同志。”

    

    “你那个石油合同，要是真耽误了，损失大不大？”

    

    李蕴想了想。

    

    “大。贷款已经批了，每个月利息好几万。拖上几个月，几十万就没了。但比起国家的能源安全，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林市长看着他，挥了挥手。

    

    李蕴走出办公室，随手将门给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李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

    

    出了市政府大门，小虎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蕴哥，怎么样？”

    

    “林市长说会向上面汇报。”

    

    小虎嘿嘿笑了。“那咱们的合同有救了？”

    

    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等消息吧。”

    

    回到厂里，李蕴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顾长明的号码。

    

    “顾叔，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李蕴把文莱的事、林市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顾长明沉默了很久。

    

    “小蕴，你做得对。林市长那边，他会去办。但你光找林市长还不够。他是地方官，能源安全的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你得把话递到更高的人那里。”

    

    “顾叔，您的意思是？”

    

    “你在北京不是认识人吗？上次那个中石化的周正华，他不是欠你一个人情吗？让他帮你把话递到部委里去。能源部、经贸委，这些部门说话比市政府管用。”

    

    李蕴想了想。“顾叔，周正华那边，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办成。”

    

    顾长明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蕴，文莱和越南打仗，表面上是两个小国的事，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撑腰。越南敢动手，后面有苏联。文莱敢还手，后面有英国。中国要是不出面，局势就会失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意，是国家的大事。”

    

    “顾叔，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蕴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周正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李总？你找我什么事？”周正华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总，文莱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总公司刚开完会，专门讨论这件事。李总，你的合同，恐怕要延期了。”

    

    “周总，我今天找您，不是为了合同的事。”

    

    周正华愣了一下。“那为什么事？”

    

    “周总，您在部委里有熟人吗？我想把文莱和越南冲突的事，向上面反映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关系到国家能源安全的大事。我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反映，但需要有人帮我递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正华笑了。

    

    “李总，你这个人，我真服了。合同黄了，你不着急，还有心思管国家大事？”

    

    “周总，合同黄了可以再谈。能源安全出了问题，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李总，我在经贸委有个老同学，姓王，叫王路通，现在是副司长。我帮你打个电话，你去找他。但能不能说动他，看你自己的本事。”

    

    “周总，谢谢您。”

    

    “不用谢。李总，你那个合同，我也想让它活过来。文莱的油要是进不来，中石化的日子也不好过。”

    

    挂了电话，李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帮我订一张明天去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

    

    “又去北京？李老板，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去找个人，递个话。”

    

    第二天一早，李蕴飞去了北京。

    

    还是那趟航班，还是三个小时的航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顾长明说的那些话。

    

    下了飞机，许文昌安排的车已经在等着。

    

    李蕴上了车，往经贸委的方向开。

    

    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路两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