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来岁，瘦，脸上有疤。一个二十出头，胖，脸上全是灰。两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赵铁柱一脚踢在那瘦子腿上。
“李老板问你话呢！”
瘦子闷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那个胖的哆嗦了一下，抬起头，嘴唇在发抖。
“是、是何总的人。他让我们来烧仓库，说、说事成之后给一万块。”
“大侄子，怎么办？”
李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车。
“铁柱，把人看好了。我回去选举。”
赵铁柱愣了一下。“还回去？”
“回去。”
李蕴发动车子，掉头，往选举会场开。
李蕴知道，何世昌不会罢手。
回到选举会场的时候，投票已经开始了。
选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投票箱里投信封。红色的箱子，透明的，一张一张的信封投进去，越来越多。小虎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跑过来。
“蕴哥，怎么样了？”
“没事。抓住了。”
李蕴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投票的人。他看见那个戴草帽的老头投了票，走出来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他看见那个闲不住的大爷投了票，出来的时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何世昌站在另一边，脸上带着笑。
投票结束了。
刘主任站在台上，一张一张地念票。李蕴一票。李蕴一票。何世昌一票。李蕴一票。李蕴一票。何世昌一票。李蕴一票。
念到最后，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刘主任擦了擦汗，宣布结果。
“李蕴同志得票三百二十一票，何世昌同志得票六十八票。我宣布，李蕴同志当选为南湾片区深圳市人大代表。”
掌声响起来。
李蕴站在台下，被掌声包围着。他看见叶语冰站在人群后面。
先是在叶语冰的物流放爆炸物，然后让人去烧李蕴的乾坤电子，这何世昌，此刻对于李蕴来说，根本没有何谈的意味了。
选举结束后，李蕴给林市长打去了电话。
“李蕴同志，选举结束了？”
“结束了。林市长，我选上了。”
电话那头笑了笑。“恭喜。我就知道你能选上。”
“林市长，我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说。”
“何世昌今天派人去烧我的厂子。”
“两个人，带着汽油，被我的人抓住了。人赃并获，已经交代了，是何世昌指使的。”
“你确定？”
“确定。人就在我厂里关着，随时可以交给公安。还有之前物流仓库爆炸的事，也是他干的。发货单是伪造的，送货的司机也找到了，说是有人给了五百块钱，让他把货拉到我的仓库。顺藤摸瓜，查到了何世昌的恒昌实业。五万块，从他公司的账户打给了一个空壳公司，再从空壳公司转给那个送货的司机。银行记录都在，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李蕴同志，你想怎么办？”
李蕴握着电话，看着远处的选举会场。
“林市长，我不是要怎么办。我是人大代表，您是市长。”
“该怎么办，您说了算。但我要说一句，何世昌这个人，不能再让他祸害深圳了。他在南湾拿了两块手续不全的地，盖了手续不全的楼，赚了不该赚的钱。现在又放火、爆炸，想要人命。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犯罪。”
林市长没说话。李蕴也没催，就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林市长开口了。
“李蕴同志，你说的这些事，市里会查。但你刚选上人大代表，这个时候动何世昌，别人会说你是公报私仇。”
“林市长，我不怕别人说。我怕的是，坏人得不到惩罚，好人得不到保护。语冰还在医院里躺着，脸上、手上都是疤。今天要不是我的人发现得早，我的厂子就烧没了。何世昌能对我下手，也能对别人下手。这样的人，留不得。”
“你把材料准备好。明天送到市里来。我让人查。”
“林市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是市长，这是我的责任。”
李蕴同志，你记住一句话，当人大代表，不是让你去跟人斗的。是让你替老百姓说话的。”
“林市长，我记住了。”
“蕴哥，林市长怎么说？”
“查。明天送材料。”
小虎嘿嘿笑了。“何世昌这回跑不了了吧？”
李蕴摇摇头。“不是跑不了。是不让他再跑了。”
人群慢慢散了。
“李老板，我就说你能选上。我家孙子九月一号上小学，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送锦旗。”
李蕴笑了。
“大爷，不用送锦旗。让他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那个闲不住的大爷挤过来。“李老板，我明天就去厂里上班。铁柱说让我看大门，行不？”
“行。您看好大门，别让坏人进来。”
大爷笑了。“你放心。我眼神好着呢，谁想进来捣乱，我第一个拦住他。”
“李老板，谢谢你。周老板把钱赔了，医药费、误工费，都给了。”
李蕴摇摇头。“阿姨，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圈又红了。
“李老板，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李蕴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姨，您回去吧。路上慢点。”
人群散了。操场上只剩下几个人，刘主任在收拾桌椅，小虎在帮忙搬箱子，许文昌在打电话。
。叶语冰站在操场边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手臂上还缠着纱布，脸上还有淡淡的红印。她冲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
“歇不住。”
“想来看看你当选的样子。”
“看到了？”
“看到了。”
“很帅。”
“走吧，回家。”
两个人往操场外面走。小虎在后面喊。
“蕴哥，去哪？”
“回家。你先把厂里的事处理一下。那两个人，看好。明天交给公安。”
“行。您放心吧。”
上了车，李蕴发动车子，往家里开。叶语冰坐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
“语冰。”
“嗯？”
“疼不疼？”
叶语冰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疼。就是有点痒。医生说在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