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围村。

    

    这个村住的都是本地人，但也有不少外来打工的租户。村里路窄，房子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李蕴走进去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拦住了他。

    

    “你是李蕴？”

    

    李蕴愣了一下。“阿姨，您认识我？”

    

    “认识。你在南湾建了公园，建了小学，村里人都知道。”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李老板，我有个事求你。”

    

    “阿姨，您说。”

    

    “我儿子在厂里上班，上个月被机器伤了手，厂里不给赔。我们找了好几次，人家不理。你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李蕴问清楚是哪个厂，记下来。“阿姨，您放心。我去跟厂里谈。该赔的，一分不会少。”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李老板，您真是好人。”

    

    李蕴摇摇头。“阿姨，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该做的事，不能不做。”

    

    从村里出来，李蕴直接去了那个厂。厂子在宝安，做五金加工的，老板是个胖子，姓周。李蕴找到他的办公室，推门进去。

    

    “周老板，我是乾坤实业的李蕴。”

    

    周老板愣了一下。“李老板？您怎么来了？”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周老板，你们厂里有个工人，上个月被机器伤了手。这事你知道吗？”

    

    周老板的脸色变了。“知道。但那事不能全怪厂里，他自己操作不当。”

    

    “周老板，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说，那个工人的医药费，你该赔。误工费，你也该赔。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你不能让人家在

    

    周老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行。李老板，您说话了，我赔。”

    

    李蕴站起来，伸出手。“周老板，谢谢。”

    

    周老板跟他握了手。“李老板，您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让人服气。”

    

    到了医院，叶语冰正在吃晚饭。李明月坐在旁边，给她夹菜。看见李蕴进来，叶语冰笑了。“今天去哪了？”

    

    “上围村。有个老太太的儿子被机器伤了手，厂里不给赔。我去谈了，老板答应赔了。”

    

    叶语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李蕴，你瘦了。”

    

    李蕴摸了摸脸。“有吗？”

    

    “有。”叶语冰放下筷子，“你别太累了。选举的事，尽力就行。选不上也没关系。”

    

    李蕴握住她的手。“语冰，我答应你，不会太累。”

    

    叶语冰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明月在旁边撇了撇嘴。“哥，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腻歪？”

    

    走访结束的那天晚上，李蕴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本子已经写得满满当当，几十页纸，密密麻麻记着南湾片区选民们的诉求。

    

    修路、装路灯、建活动室、解决就业、改善医疗、孩子上学、老人养老。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故事，每一行都是一个家庭的期盼。

    

    叶语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喝了吧，凉了。”

    

    李蕴睁开眼，接过汤，喝了一口。鸡汤，很鲜，里头还有几块鸡肉。“语冰，你明天能出院吗？”

    

    “能。医生说拆了线就能走，回去注意别沾水就行。”叶语冰看着他，“明天选举，紧张不？”

    

    李蕴摇摇头。“不紧张。就是觉得，肩膀上担子重了。”

    

    叶语冰握住他的手。“你担得动。”

    

    李蕴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叶语冰看着他的眼睛，“你身后有铁柱，有小虎，有许文昌，有彭大建，有孙德明，有吴国栋。有乾坤实业上千号工人。有南湾那些你帮过的人。你担不动，他们帮你担。”

    

    选举日定在礼拜天，南湾小学的操场。

    

    学校还没开学，操场是新修的，水泥地面，篮球架还没装。

    

    主席台上拉着一条红色横幅，写着“南湾片区人大代表选举大会”几个大字。

    

    台下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陆陆续续有人来，有的拎着水杯，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李蕴站在台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小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蕴哥，来了好多人。”

    

    李蕴看了看四周，少说有两三百人，还在往里进。“许文昌呢？”

    

    “在门口接待。彭总也在。”

    

    李蕴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见那个戴草帽的老头来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草帽换成了凉帽，坐在第三排。他看见那个闲不住的大爷也来了，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第五排。他看见那个流泪的老太太也来了，带着她儿子，那人的手上还缠着纱布，坐在最后一排。他们都冲他笑，有的点头，有的招手。李蕴也冲他们笑了笑。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主席台，是南湾街道办的刘主任。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话筒。“各位选民，大家好！今天在南湾小学召开南湾片区人大代表选举大会。本次选举应到选民五百三十二人，实到四百八十七人，符合法定人数，可以开会。”

    

    台下安静下来。

    

    “，李蕴同志。”

    

    掌声响起来。李蕴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面。他看着台下那些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你们好。我是李蕴。”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大家说大话的。我是来跟大家说几句实话。”他顿了顿，“我在南湾建了公园，建了小学，那是应该做的。因为我是深圳人，南湾是我的家。给自己的家修个园子，盖个学校，不应该到处说。”

    

    台下有人笑了。

    

    “前阵子，我走访了十几个小区，去了上围村，去了南湾新村，去了很多地方。大家跟我提了很多问题。修路，装路灯，建活动室，解决就业，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这些问题，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举起来，“今天这个本子，我带来了。选上了，这些问题我一个一个解决。选不上，我也解决。但选上了，解决起来更快，因为我是人大代表，说话有人听。”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那个戴草帽的老头站起来鼓掌，那个闲不住的大爷也站起来，那个流泪的老太太也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掌声连成一片。

    

    李蕴鞠了一躬，走下主席台。

    

    刘主任又走上台。“第二位候选人，恒昌实业董事长，何世昌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