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消防员蹲在她旁边,给她披了一条毯子。她抬起头,看见李蕴,眼泪唰地流下来。
“哥!”
李蕴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住。她的身体在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哥,姐在里面她把我推出来了她还在里面”
李蕴把她抱紧。“没事了。没事了。”
消防员又抬出了一副担架。这次是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蹲在旁边按着氧气袋。躺着的人脸上全是黑灰,看不清脸,但李蕴认得那件衣服。叶语冰今天穿的那件,浅色的,他记得。
担架被抬上第二辆救护车。李蕴站起来,想跟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小虎扶住他。
“蕴哥,您别急。人救出来了,送医院了。会没事的。”
李蕴点点头,上了车。小虎发动车子,跟在救护车后面往医院开。后视镜里,物流仓库的火还在烧,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黑了。李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还在抖。
到了医院,叶语冰被推进了手术室。李明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裹着毯子,脸上的黑灰还没擦干净。李蕴站在她旁边,没坐下。手术室门上的灯亮着,红灯,刺眼。
护士从里面出来。“家属?”
“我是。”李蕴走过去。
“病人烧伤面积百分之十五,主要是手臂和背部。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治疗。”
李蕴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她很幸运,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湿毯子。要不是那条毯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蕴点点头,转身走到李明月旁边,坐下来。“明月,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李明月的眼泪又流下来了。“那批货是下午到的,说是普通化工原料,发往东莞的。姐不放心,让我去查。我查了单子,没问题。但姐说还是自己看一眼。我们就去仓库了。刚打开箱子,就炸了。”
“谁发的货?”
“不知道。单子上写的是一个贸易公司,我没听说过。姐说先别动,等她查清楚再发货。然后就炸了。”
李蕴握紧了拳头。“那个贸易公司,叫什么?”
“叫‘广源贸易’。单子上写的。”
李蕴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许文昌的号码。响了很久才接。
“许先生,帮我查一个公司。广源贸易。在深圳注册的,做化工原料的。查查它的底细。”
许文昌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李老板,出什么事了?”
“物流仓库爆炸了。语冰受伤了。那批货是广源贸易的,说是普通化工原料,结果是易燃易爆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查。您等着。”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物流仓库的方向还映着红光,消防车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站了很久。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叶语冰出来。她闭着眼睛,脸上缠着纱布,手臂上也缠着纱布,露出来的皮肤烧得通红。李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语冰。”
她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李蕴站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李明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毯子滑下来一半,他给她盖好。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又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查到了吗?”
“查到了。广源贸易,注册地在罗湖,法人叫陈志强。公司成立不到一年,经营范围包括化工原料、电子产品、建筑材料。但工商登记信息里,没有危险品经营许可。”
李蕴的眼睛眯了一下。“这批货,是谁让运的?”
“发货单上写的是东莞一家电子厂。但我打电话问了,那家电子厂说他们没有订过这批货。发货单是伪造的。”
李蕴没说话。他握着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人故意把易燃易爆品塞进他的物流仓库,有人想让他的货出问题。这个人,不是赵有财。赵有财虽然横,但他不会干这种事。这是要命的事。
“许先生,报警。让警察查。查这批货从哪儿来的,谁让运的,谁伪造的发货单。”
“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病房。叶语冰还在睡,脸上缠着纱布,手臂上缠着纱布。
叶语冰住院的第三天,许文昌来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李蕴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叶语冰。她的脸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看见许文昌进来,冲他笑了一下。
许文昌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老板,出来一下。”
李蕴把碗放下,给叶语冰掖了掖被角,走出病房。走廊里,许文昌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查到了?”
“查到了。”
“广源贸易的法人陈志强,是个空壳。公司注册不到一年,没有实际业务,银行账户上只有一笔钱进出五万块,从一个叫‘恒昌实业’的公司打过来的。”
李蕴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看。
恒昌实业,注册地在福田,法人叫何世昌。
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进出口贸易、建筑材料。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何世昌。这个人,你认识吗?”
许文昌点点头。
“听说过。香港回来的,八三年在深圳注册了恒昌实业,做房地产起家。南湾那边有几块地,就是他从区里拿的。跟市里的人关系很深。”
“他要选人大代表?”
“对。南湾片区的,跟您一个选区。”
“李老板,这批货,是有人故意放进您的物流仓库的。警察那边查了,发货单是伪造的,送货的司机也找到了,说是有人给了五百块钱,让他把货拉到您的仓库,说是临时寄存。”
李蕴的手指收紧。“司机怎么说?”
“司机不认识那个人。只记得是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眼镜,说普通话。给了钱就走了。”
“许先生,何世昌这个人,你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