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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李桑，你的彩电，用的显像管是松下的。你自己什么时候能做显像管？”

    李蕴看着他。“五年。五年之后，我能做。”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五年？李桑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没办法。不自己做，就只能永远买别人的。买别人的，永远比别人慢一步。”

    那个人点了点头。

    “那就提前恭喜李桑了。”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松下鹤见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段话。

    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

    “松下先生说，他在中国五年，见过很多企业家。有的聪明，有的能干，有的有钱。但像李桑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李桑从修洗衣机开始，自己做彩电，自己做果汁，把产品卖到日本来。这不是运气，是本事。松下集团跟李桑合作，不是因为李桑的技术有多好，是因为李桑的人，值得合作。”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那些日本高层陆续告辞，走之前都跟李蕴握了手，有的还鞠了一躬。李蕴不太习惯，每次人家鞠躬他也跟着鞠，鞠了半晚上，腰都有点酸。

    松下鹤见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转过身来。“李桑，累了吧？”

    “还行。”李蕴活动了一下脖子，“比在厂里搬彩电轻松。”

    松下鹤见笑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现在去，正好。”

    李蕴愣了一下。“现在？这么晚了。”

    “那个地方，晚上比白天好看。”松下鹤见看了看手表，“而且现在人少，不用排队。”

    两人出了帝国饭店，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在东京的夜里穿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霓虹灯。李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索尼，东芝，日立，三洋，还有好多写日文的，一个都不认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大楼前面停下来。李蕴下了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秋叶原。

    三个大字，用中文写的，旁边还有日文，但他不认识。大楼很高，玻璃幕墙，里面灯火通明。虽然已经十点多了，但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这是东京最大的电器街。”松下鹤见站在他旁边，“整条街都是卖电器的。这家是最大的店，叫‘石丸电气’，从收音机到彩电，从冰箱到洗衣机，什么都有。”

    李蕴看着那栋楼，又看了看街上。两边全是电器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他想起深圳的东门老街，那里也热闹，但卖的是衣服鞋子，不是电器。这里卖的，是他做梦都想做的东西。

    “走吧，进去看看。”松下鹤见走在前面。

    李蕴跟上去，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很凉，很舒服。一楼全是照相机和随身听，玻璃柜里摆得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牌子，各种各样的型号。李蕴在一台随身听前面停下来，银色的，很小，比他的手掌还小。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李桑喜欢随身听？”松下鹤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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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起小虎了。他来之前说，让我给他带个漫画书回去。这家伙，就知道看漫画。”

    松下鹤见笑了。“漫画也是日本的特产。明天我让人买几本，带回去。”

    李蕴摇摇头。“别惯着他。我就是看看。”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是音响和录像机，大喇叭，大箱子，摆了一地。李蕴不懂这个，看了几眼就上楼了。

    三楼。电梯门一开，李蕴的脚步就停住了。

    整层楼，全是彩电。

    墙上一排一排的，柜子上一摞一摞的，大的，小的，黑的，灰的，银的。索尼的，松下的，东芝的，日立的，三洋的，夏普的。他认识这些牌子，在深圳的商场里都见过。但现在它们全挤在一起，屏幕上的画面花花绿绿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堵会说话的墙。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迈步走进去，一家一家地看。

    索尼的彩电，外壳是银灰色的，很薄，屏幕很大，颜色很亮。旁边贴着价格签，二十八万日元。他算了算，八千多块人民币。松下的彩电，比他做的那个大一号，三十四寸的，外壳是黑色的，方方正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价格签上写着三十五万日元，一万多块人民币。他做的彩电呢？

    他转了一圈，没看见。

    松下鹤见站在他身后，没说话。李蕴又转了一圈，走到最里面的柜台，终于看见了。

    在一个角落里，不太起眼，旁边是东芝的特价机，比他大一寸，价格还便宜两千日元。他的彩电摆在中间，深棕色的木纹外壳，方方正正，屏幕上放着日本的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坐在桌子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图像清楚，声音清楚，跟旁边的日本彩电没什么区别。

    他蹲下来，看了看价格签。九万八千日元。合人民币三千块。比国内卖得便宜。他想起李工说的成本，一台一千五。加上运费、关税、松下的分成，一台能赚几百块。不多，但够了。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彩电。东芝的，比他大一寸，价格便宜两千日元。松下的，比他大四寸，价格贵一倍。他的彩电夹在中间，不大不小，不贵不便宜。

    “李桑，觉得怎么样？”松下鹤见走过来。

    “位置不太好。”李蕴指了指旁边的东芝，“那个比我的大，还比我的便宜。”

    松下鹤见笑了。“李桑看得仔细。那台东芝是特价机，库存积压，亏本卖的。卖完就没了。你的彩电，是正常价格。能摆在这里，说明已经过了质量关。”

    李蕴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台彩电。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工作服，戴着胸牌，是店里的销售员。他正在给一个客人介绍什么，说的日语，李蕴听不懂。但那客人看了看他的彩电，又看了看旁边的东芝，摇了摇头，走了。

    年轻人转过头，看见李蕴和松下鹤见，鞠了一躬。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欢迎光临的意思。】

    松下鹤见跟他说了几句日语。年轻人的表情变了，看了看李蕴，又看了看那台彩电，眼睛瞪大了。

    “他说什么？”李蕴问。

    “他说，这台彩电卖得不错。”松下鹤见翻译。

    “卖得不错？”

    “对。他说，上周卖了五台。都是年轻人买的。他们对牌子不太在意，主要看画质和价格。这台彩电的画质不输日本品牌，价格便宜，所以有人买。”

    五台。一周。李蕴算了算，一个月二十台，一年两百多台。不多。但有人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