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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今天的事。
果汁厂的原料要拉过去，生产线要调试，工人要到位。
他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小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旁边停着两辆大卡车，车斗空空的，司机正蹲在车旁边抽烟。
赵铁柱站在车头前面，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核对接车单。
“大侄子，都准备好了。五点钟出发，九点之前能到省城。”
李蕴点点头。“路上慢点，别着急。果子颠坏了，就白拉了。”
赵铁柱笑了。“你放心，我盯着呢。”
李蕴上了车，小虎发动车子，两辆卡车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往海宁村开。
天边刚露出一点白，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远处村庄里传来几声鸡叫。
到了海宁村，天已经大亮了。
村口停着好几辆拖拉机，车斗里装满了筐子，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码得整整齐齐。果农们站在车旁边，有的抽烟，有的蹲在地上说话，看见李蕴的车来了，都站起来。
“蕴儿来了！”
“蕴儿，果子都装好了，就等你呢！”
李蕴下了车，走到拖拉机跟前，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
“叔，这果子不错。”
老头咧嘴笑了。“那可不，今年雨水好，果子长得壮。就是卖不出去。”
“蕴儿，你真按三毛钱一斤收？”
李蕴点点头。“三毛。一斤都不少。”
老头的眼圈红了一下，没说话，转过头去招呼人搬筐子。赵铁柱指挥着工人把筐子从拖拉机搬到大卡车上，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果农们也帮着搬，有的扛，有的抬，忙得热火朝天。李蕴也撸起袖子帮忙，搬了几筐，被赵铁柱拦住了。
“大侄子，你别干了，脏了衣服。”
李蕴看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什么活没干过？搬几筐果子就脏了？”
赵铁柱没再拦，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干活。
装了两个多小时，两辆大卡车装得满满当当。果农们围在车旁边，看着那些果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舍不得。那个老头走过来，拉着李蕴的手。“蕴哥儿，这些果子，就交给你了。”
李蕴拍了拍他的手背。“叔，你放心。到了厂里，就做成果汁。卖到城里去，卖到全国各地去。”
老头点点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李蕴上了车，小虎发动车子。
两辆大卡车跟在后面，轰隆隆地开出了村。
后视镜里，果农们还站在村口，看着车开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向阳果品厂门口，孙德明带着十几个工人在等着。看见大卡车开过来，他跑上去，眼睛亮得吓人。
“李老板！果子来了？”
李蕴跳下车。“来了。二十万斤。够你们干一阵子的。”
孙德明搓着手，围着卡车转了一圈。
“好果子，好果子。这要是做成汁，肯定好喝。”
李蕴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师傅，生产线能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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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我昨天又检查了一遍，一条螺丝都没松。就等原料了。”
“那就开工。”
孙德明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工人卸车。
一筐一筐的果子从卡车上搬下来，送进车间。
李蕴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条德国生产线慢慢转动起来，苹果倒进去，洗、榨、过滤、灌装，一瓶一瓶的果汁从流水线上出来，贴着“海宁”的牌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瓶，打开，喝了一口。甜，酸，浓浓的果香味。比城里卖的那些果汁好喝多了。
许文昌从后面走过来。“李老板，第一批五百箱，三天之内就能出货。销路呢？”
李蕴放下瓶子。“深圳先卖。商场、超市、小卖部，都铺上。价格别定太高，先让人知道‘海宁’这个牌子。”
许文昌点点头。“行。我让人去跑。”
李蕴站在车间里，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工人埋头干活，孙德明蹲在生产线旁边，盯着机器，像盯着自己的孩子。他转过身，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手机响了。
“李桑，早上好。”电话那头是松下鹤见的声音，带着口音，但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
李蕴笑了。“松下先生，早。”
“李桑，我想问一下，彩电什么时候能发货？”
“三个月。合同上写着的。”
“我知道。但我希望，能快一点。”
“日本那边，很多人等着看中国的彩电。”
“松下先生，质量比速度重要。我不想让松下的牌子，因为我的彩电，在日本砸了。”
然后松下鹤见笑了。“李桑，你说得对。我等。”
他顿了顿，又说：“李桑，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在深圳逛逛。来中国这么多年，还没有好好逛过深圳。”
李蕴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如果你方便的话。”
李蕴想了想。“行。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在深圳宾馆。”
挂了电话，李蕴跟许文昌交代了几句，又跟孙德明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虎往深圳赶。
回到深圳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把车开到深圳宾馆门口，松下鹤见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没打领带，比平时看着年轻一些。
看见李蕴，他笑着走过来。“李桑，麻烦你了。”
李蕴跟他握了手。“松下先生，你想去哪儿逛？”
松下鹤见想了想。“我想看看，深圳的普通人，怎么生活。”
李蕴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他带着松下鹤见先去了东门老街。
这里是深圳最热闹的地方，人挤人，摩肩接踵。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桑，这里的人，很多。”
“这里是深圳最老的商业街。以前是赶集的地方，现在变成市场了。”
松下鹤见点点头，走到一个小摊前面，看着摊主在煎萝卜糕。
他看了半天，掏出一块钱，买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