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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站在走廊里，看着叶语冰被她妈拽进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叶语冰冲他做了个口型。

    “你先回去”。

    他点点头，转身下楼。

    小虎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发动车子。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蕴哥，怎么样？”小虎笑嘻嘻地问。

    “什么怎么样？”

    “老丈人跟丈母娘啊，好伺候不？”

    李蕴瞪了他一眼。“开车。”

    小虎嘿嘿笑了两声，把车开出了旅馆的院子。车子刚拐上大路，李蕴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吴国栋的声音，喘着粗气，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老板！亮了！亮了！”

    李蕴一下子坐直了。“你说什么？”

    “彩电！咱们的彩电！通电了！出图像了！”

    李蕴握着电话，脑子里嗡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三十寸，大彩电，出图像了！李工让我给您打电话，让您赶紧过来看看！”

    李蕴挂了电话，拍了一下小虎的肩膀。“开快点！回厂里！”

    小虎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二十分钟的路，他十二分钟就开到了。车还没停稳，李蕴就推门跳了下来，大步往研发部跑。

    研发部的灯全亮着，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厂里的技术员，看见李蕴来了，赶紧让开道。李蕴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台彩电。

    它摆在桌子正中间，外壳还没装上，电路板、显像管、各种线缆都露在外面，像个被拆开的机器怪物。但那块屏幕上，有图像。

    黑白的，不太稳定，时不时闪几下，边缘还有些扭曲。但那确实是图像——一个圆形的测试图案，中间是个大圆圈，四周是灰阶条块。

    李工蹲在电视机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调一个旋钮。吴国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万用表，眼睛盯着屏幕，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听见门响，李工抬起头，看见是李蕴，咧嘴笑了。“李老板，成了。”

    李蕴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块屏幕。图像还在闪，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圆圈的边缘不那么扭曲了，灰阶条块也能看出层次了。

    “什么时候通电的？”

    “八点四十。”吴国栋擦了擦汗，“通电之前，李工把电路检查了三遍。我怕出问题，又查了一遍。通电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李工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手也抖。但亮了。”

    李蕴看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的测试图案慢慢稳定下来，不再闪了，边缘也直了。灰阶从黑到白，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能放节目吗？”李蕴问。

    吴国栋愣了一下。“放节目？”

    “对。接上天线，看看能不能收到台。”

    李工和吴国栋对视一眼。李工站起来，走到角落，搬过来一台信号发生器，又接了一根天线。吴国栋把天线伸到窗户外面，调整了一下方向。

    李工拧了一下旋钮。屏幕上闪了一下，出现了一片雪花。又拧了一下，雪花更密了。再拧，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深色西装，正在说话。声音沙沙的，断断续续，但确实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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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中央台。”吴国栋的声音有点发抖，“中央一台。”

    李蕴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盯了整整十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厂区里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研发部里安静了几秒。李工和吴国栋对视一眼，不知道李蕴在想什么。小虎站在门口，也不敢出声。

    然后李蕴转过身，看着他们。“老化测试，要做多久？”

    李工想了想。“至少七十二小时。连续开机，不间断。测稳定性，测散热，测元器件的老化速度。中间不能断电。”

    李蕴点点头。“那就开机。七十二小时，不停。”

    吴国栋犹豫了一下。“李老板，要是中间出问题——”

    “出问题就修。修好了继续测。我要的是一台能摆上柜台卖的彩电，不是一台只能看十分钟的样机。”

    李工站起来。“行。我和吴工轮班盯着。白天他盯，晚上我盯。”

    李蕴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那台彩电前面，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

    “李工，这玩意儿，成本多少？”

    李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这是零件清单和进货价。不算人工，不算研发，光零件，一台一千二。”

    李蕴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显像管最贵，五百块。电路板三百，外壳一百五，剩下的都是小零件。他算了算，加上人工、研发、运输、销售，一台的成本大概在一千五到一千八之间。

    “市面上二十一寸的彩电，卖多少？”

    吴国栋在旁边回答。“国产的三千左右，进口的四千往上。咱们这台三十寸的，要是能稳定生产，卖五千块，不算贵。”

    李蕴没说话，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李工，吴工，辛苦你们了。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测试报告。”

    李工点点头。“行。”

    李蕴转身走出研发部。小虎跟在后面，关上门。

    走到院子里，李蕴站在那棵老榕树下，掏出烟，点了一根。

    小虎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抽了半根烟，李蕴开口了。“小虎，明天一早，你去报社跑一趟。”

    “哪个报社？”

    “《深圳特区报》。找他们广告部的人，就说乾坤实业要打广告。头版，整版。”

    小虎愣了一下。“整版？那得多少钱？”

    李蕴看了他一眼。“多少钱都值。”

    小虎点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李蕴又抽了一口烟。“还有电视台。深圳电视台，找他们广告部，就说我们要投广告。黄金时段，三十秒。”

    小虎张了张嘴。“蕴哥，你这是要把广告打满啊。”

    李蕴没接话。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转身朝办公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告诉许文昌，让他准备一份新闻发布会的东西。等老化测试做完，咱们开个新闻发布会。把记者都请来，让他们看看，乾坤实业的三十寸大彩电。”

    小虎嘿嘿笑了。“蕴哥，你这是要搞大动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