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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还替周永年瞒什么?
他那些年干的事,哪一件不是周永年让干的?贪污的钱,一大半进了周永年的口袋。走私的账,全是他经手的。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哪一件他孙德胜不是替周永年跑腿?
要是他把这些说出来……
孙德胜抬起头,眼睛盯着那扇铁门。
李蕴刚才说,想通了告诉他。
想通什么?
让他反水?
让他把周永年那些事全抖出来?
孙德胜的手在抖。
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周永年不要他了,他要是再不说,李蕴把他交给纪检,他这辈子就完了。
可要是说了……
要是说了,周永年会不会弄死他?
孙德胜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乱得像一团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老六和老七的呻吟声。
窗外,夜越来越深。
仓库外面,李蕴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小虎走过来。
“蕴哥,你觉得那姓孙的会反水吗?”
李蕴吸了一口烟。
“会。”
“为啥?”
“因为他怕死。”
李蕴吐出一口烟。
“周永年那种人,只在乎自己。跟了他二十年的人,说舍就舍。孙德胜不傻,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小虎点点头。
“那咱等着?”
“等着。”
李蕴看着那扇铁门。
孙德胜,你最好想清楚。
周永年舍了你,我可不一定。
那一夜,孙德胜没睡。
仓库里很冷,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垫子。老六和老七蜷缩在角落里,偶尔发出几声呻吟,像两条受伤的狗。
孙德胜靠墙坐着,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念头。
二十年。
他跟了周永年二十年。
从机械厅的小办事员,到远航实业的老板。这二十年他替周永年办了多少事?跑过多少腿?背过多少黑锅?
那年机械厅的账,是他经手的。周永年说,做平它。他就做平了。
那年那批货,是他联系的。周永年说,找靠谱的人。他就找了。
那年那个司机出事,是他调的车辆记录。周永年说,签字签你的。他就签了。
他以为自己是周永年最信得过的人。
可现在呢?
他被关在这个破仓库里,周永年连两百万都不愿意掏。
那俩东北来的,周永年说不管就不管了。
那对他呢?
孙德胜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没感觉。
窗外慢慢亮起来。
天亮了。
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但外面的光透进来,把灯光衬得惨白。
老六醒了,趴在地上看他。
“孙总……周老板真不管咱们了?”
孙德胜没回答。
老六又趴下去,不再问了。
中午。
铁门响了一声,小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吃饭。”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小虎。”
孙德胜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
小虎停下脚步,回过头。
“咋了?”
孙德胜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眼窝深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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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看着他,没说话。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我能吐。”
小虎愣了一下。
“吐啥?”
“周永年。”
孙德胜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他那些事,我都知道。二十年了,经我手的,我记着的,一件不落。”
小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铁门没关。
几分钟后,李蕴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孙德胜。
“孙老板,想通了?”
孙德胜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坐了一夜,腿都麻了,他晃了晃,站稳了。
“李蕴,我跟你做个交易。”
李蕴没说话。
孙德胜看着他。
“我把周永年的事全告诉你。他这些年干的事,经手的钱,背的人命,我全告诉你。但你要保我。”
“保你?”
“对。我吐完之后,周永年的人不会放过我。你要保我,让我活着。”
李蕴看着他。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
孙德胜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没资格。但我手里的东西,你拿不到。周永年那些事,有些只有我知道。那两个东北来的,他们只知道周永年让他们杀人。他们不知道周永年那些钱从哪儿来,不知道他在省城还有多少关系,不知道他儿子那些公司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
“这些,我知道。”
李蕴沉默了几秒。
“你能吐多少?”
“你要多少?”
李蕴看着他。
孙德胜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李蕴开口了。
“吐干净。一件别留。”
孙德胜点点头。
“行。”
李蕴转过身,朝外走。
“带他去办公室。”
小虎走过来,扶住孙德胜。孙德胜踉跄了一下,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老六和老七一眼。
那两个人趴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
孙德胜没说话,转过头,出去了。
外面阳光很烈,照得他眼睛疼。
他眯着眼,跟着小虎穿过院子,进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李蕴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一个本子,一支笔。
孙德胜在对面坐下。
小虎站在门口,没进来。
李蕴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说吧。”
孙德胜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空白的本子。
二十年的事,从哪儿说起?
他想了想,开口了。
“先从机械厅说起吧。那年我刚进去,周永年是副处长……”
孙德胜的声音慢慢响起来,一句一句,把那些埋了二十年的事,往外掏。
三天后,李蕴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三天的事。
孙德胜吐了整整两天。
从机械厅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哪年哪月哪笔账,经谁的手,进谁的兜。哪年哪月哪批货,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哪年哪月哪个人,怎么死的,谁下的令。
李蕴听着,手一直没停地记。
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查过,但更多的事是他没想到的。
周永年这些年干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狠。
那些钱,那些货,那些人命。
一笔一笔,都记在孙德胜脑子里。
记完之后,李蕴把孙德胜写的东西跟顾长明那位老领导给的材料对了一遍。
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