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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16小虎蹲下，看着他。

    “孙老板，你还真信他？”

    孙德胜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虎站起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周永年那边来信儿了。”

    孙德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

    小虎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说，先不管你了。”

    孙德胜的脸僵住了。

    “不可能。”

    “不可能？”小虎看着他，“孙老板，你跟了他二十年，他什么样人你不知道？保不住的时候就舍掉，这话你听过吧？”

    孙德胜没说话，但他的手开始抖。

    小虎转身往外走。

    “好好待着吧。馒头记得吃，别饿死了。”

    铁门关上，仓库里又暗下来。

    孙德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两个人缩在角落，偷偷看他。其中一个小声说：

    “孙总，周老板真不管咱们了？”

    孙德胜没回答。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小虎那句话。

    保不住的时候就舍掉。

    这话他听过。

    他亲耳听周永年说过。

    那年有个跟了周永年十几年的老人，出了事，周永年就是这么处理的。保不住就舍掉，干干净净，一点不拖泥带水。

    那时候孙德胜还觉得，那是那老头自己没本事。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不会的。

    孙德胜咬着牙。

    他跟了周永年二十年，替他办了多少事，跑过多少腿，背过多少黑锅。二十年的交情，两百万都换不来？

    不可能。

    一定是李蕴那小子骗他。

    想让他反水。

    对，一定是这样。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可眼睛一闭，那些念头又冒出来。

    万一呢？

    万一周永年真不管他呢？

    他那些年在机械厅干的事，后来替周永年跑的事，哪一件拿出来都够判几年的。要是真被扔在这儿不管，李蕴把他交给纪检，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会的。

    孙德胜又睁开眼。

    周永年不会的。

    晚上九点，仓库门又开了。

    这次不是小虎。

    李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赵铁柱和小虎。他们手里拎着两个人，扔在地上。

    那两个人浑身是伤，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一个脸上肿得老高，趴在地上哼哼。

    孙德胜看见那两个人，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认识。

    老六和老七。

    周永年从东北找来的人。

    他跟这俩人喝过酒。就在三天前，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周永年打电话说派人来了，让他接应一下。他请这俩人吃了一顿饭，还拍了胸脯说，事成之后，周永年亏待不了他们。

    可现在，这两个人趴在地上，像两条死狗。

    李蕴走到孙德胜面前，蹲下。

    “认识吗？”

    孙德胜没说话。

    “老六，老七。周永年从东北找来的。二十万买我的命。”

    李蕴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昨天晚上摸进我厂里，带着枪。打伤我一个保安，跑了三个，抓了两个。”

    孙德胜的脸白了。

    李蕴看着他。

    “孙老板，你跟周永年二十年，他派人来杀我，你知道吧？”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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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笑了一声。

    “那这俩人跟你喝过酒没有？”

    孙德胜说不出话。

    李蕴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孙德胜，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看看。周永年从东北找的人，折在我手里了。他花了二十万，买了两个废物。”

    他顿了顿。

    “至于你，他连二十万都不愿意花。”

    孙德胜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胡说……”

    “我胡说？”

    李蕴转过身，走到老六跟前，蹲下。

    “老六，谁让你们来的？”

    老六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

    “周、周老板……”

    “周老板是谁？”

    “周永年……京城那个……”

    “他让你们杀谁？”

    “李、李蕴……乾坤电子的老板……”

    李蕴站起身，看着孙德胜。

    “听见了？”

    孙德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李蕴又走到老七跟前。

    老七不等他问，自己开口了。

    “周永年……二十万……说干完再给十万……他、他让我们顺便看看孙老板在不在……要是孙老板也折了，就、就不管了……”

    孙德胜的身子晃了一下。

    不管了。

    周永年说，不管了。

    他跟了二十年，周永年说，不管了。

    李蕴看着他。

    “孙老板，听见了吗？他让这些人来看你。你要是也折了，就不管了。”

    孙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蕴转过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孙德胜，你跟了周永年二十年，替他干了多少脏事，背了多少黑锅。现在你出事了，他连两百万都不愿意掏。二十年的交情，就值这个价？”

    孙德胜坐在那儿，浑身发抖。

    李蕴看着他。

    “你自己想想吧。想通了，让小虎告诉我。”

    门关上了。

    仓库里又暗下来。

    孙德胜坐在墙角，眼睛盯着地上那两个趴着的人。

    老六和老七。

    东北来的杀手。

    周永年派来的。

    他们带着枪，要去杀李蕴。

    结果被抓了。

    周永年说，不管他们了。

    也不管他了。

    孙德胜的脑子里嗡嗡响。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从一个小办事员，跟着周永年一步一步往上爬。周永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让他背黑锅他就背，让他跑腿他就跑。他以为，自己是周永年最信得过的人。

    可现在呢？

    他出了事，被关在这个破仓库里，周永年连两百万都不愿意掏。

    二十年的交情，就值这个价？

    那两个人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绝望。

    孙德胜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几年前，周永年处理那个老人的时候。

    那老人跟了周永年十五年，出事之后，周永年连面都没见。后来那老人在牢里蹲了八年，出来之后，周永年连一分钱都没给。

    当时孙德胜还觉得，那是那老头自己倒霉。

    可现在呢？

    轮到他了。

    孙德胜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永年不要他了。

    二十年，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