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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复印件，有些年头了，纸张发黄。
标题写着：关于李山河同志死亡事件的调查报告。
“叔，这东西上次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顾长明摇了摇头，随后示意李蕴接着往下看去。
李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报告不长，三页纸。
内容他大部分都知道。车祸，刹车失灵，司机死亡。
但最后一页，有一段话。
“经查，李山河同志生前曾多次向组织反映，怀疑本单位有违规运输行为。其死亡当日，原计划前往省纪委递交材料。因车祸发生，材料未及递交。现场未发现相关材料，疑似遗失。”
李蕴抬起头，看着顾长明。
“我父亲那天要去省纪委？”
顾长明点点头。
“你父亲手里有东西。但他没来得及交出去。”
“什么东西？”
“周永年当年帮人走私的证据。不止一批货，有账本，有记录，有签字。你父亲跟了半年，全部查清楚了。”
李蕴的手指收紧。
“那些东西呢？”
“不知道。”
顾长明看着他。
“你父亲死后，有人去你家翻过，没找到。车祸现场也搜过，没有。那东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李蕴沉默了几秒。
“顾叔，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顾长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蕴，周永年确实该死。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父亲当年查的那些事，牵扯的不止周永年一个人。省里有人，市里也有人。那些人现在还活着，有的还在位置上。”
李蕴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让我收手？”
“不是让你收手。”
顾长明把那份报告往前推了推。
“是让你想清楚。你这一棍子打下去，打的不是周永年一个人。是二十年前那整张网。”
李蕴盯着那份报告，没说话。
顾长明站起身。
“话我带到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周永年那边，纪检的人刚走。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有人打了招呼。小蕴，你那一棍子，还没打实。”
门关上了。
李蕴坐在那儿，看着那份发黄的报告。
二十年前，父亲要去省纪委。
手里有证据。
然后车就翻了。
如果找到了呢？
如果那些证据，能让那张网里的人，全部现形呢？
他拿起手机，拨了吴国栋的号码。
“吴叔，你在省城再待几天。东西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叶语冰的号码。
“语冰，帮我查一个人。”
“谁？”
“二十年前，省机械厅的厅长。还有当时的副厅长，办公室主任。所有能查到的人，现在在哪儿，干什么，背后站着谁。”
叶语冰沉默了几秒。
“李蕴，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那就捅。”
挂了电话，李蕴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里的机器还在响，工人们还在忙。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天。
父亲没做完的事，他来做。
父亲没找到的东西，他来找。
那张网，他一张一张撕。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小虎推门进来。
“蕴哥，那个铁盒子有消息了。”
李蕴转过身。
“说。”
“孙德胜的人把铁盒子送去了市里。一家私人开的修理厂，专门焊东西的。我托人打听了，他们让把那铁盒子切开。”
“切开了吗？”
“还没。说是锈得太厉害，得用专用工具。明天才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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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点点头。
“继续盯着。”
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蕴回到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发黄的报告。
铁盒子。
父亲藏的东西。
二十年前，父亲来过深圳。
在那个偏僻的地方，埋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那份没交出去的证据？
手机响了。
是周平。
李蕴接起来。
“李老板，周总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适可而止。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会想知道。非要查到底，最后后悔的是你自己。”
李蕴呵呵了一声。
“周主任，我父亲二十年前也想适可而止。可他没来得及。”
“你……”
“替我谢谢周总。告诉他，我在深圳等他。”
挂了电话。
李蕴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李蕴的车刚开进乾坤电子厂区，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平。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气急败坏。
“李老板，你什么意思？”
李蕴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周主任，这话该我问你。合同的事有消息了？”
“少跟我装糊涂。”
周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让人去省城了？去纪检了？”
李蕴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边电话已经打回来了。周总办公室现在坐着两个人，纪检的！李蕴，你这是找死！”
李蕴呵呵了一声。
“周主任，合同的事你慢慢考虑。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没等周平再说话，直接按掉了电话。
推开车门，李蕴下了车。
厂区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他穿过车间，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铁柱正坐在里面，看见他进来，腾地站起来。
“蕴哥，吴叔那边……”
“我知道了。”
李蕴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拨了叶语冰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蕴？”
“语冰，你那个在报社的同学，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能。怎么了？”
“有两篇稿子，需要明天见报。”
叶语冰顿了一下。
“你说。”
“第一件，金龙电子厂的背景。老板蔡金龙，跟周永年什么关系，这些年拿了多少政府项目，怎么拿的，背后是谁在撑腰。材料我让铁柱送给你。”
“第二件呢？”
“第二件，金龙电子一个月前派人潜入乾坤电子，偷窃K3设计图。人赃并获，但被某些人压下来了。那两个人现在还在派出所，案子一直拖着没办。我要你把这件事捅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蕴，这两篇稿子一发，周永年那边就炸了。”
“就是要他炸。”
“好。我现在联系她。”
挂了电话，李蕴看向赵铁柱。
“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工商税务那边查不出问题，咱们的账干干净净。K3设计图那件事，派出所有备案，那两个人还在拘着，跑不了。”
“送去给叶语冰。连夜送。”
赵铁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平那个电话来得快，说明周永年在省城的眼线不少。
纪检的人刚进门，这边就知道了。
可知道又怎样？
举报信是真的，材料是真的，K3设计图的事也是真的。
你周永年在省城手眼通天，深圳这边的报纸，你还能一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