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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李蕴没有去工业局，而是先带着赵铁柱骑着摩托车去了一趟那个废弃化工厂。
尽管有了准备，但是到了那里，李蕴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满眼的废墟，废旧管道盘在地上。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地面泛着一种焦黑的焦黑色，方圆几公里内连草都没有一株。
“我的娘嘞，大侄子，咱们这是真要在这儿建厂？”
赵铁柱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这地方看着就邪乎，能住人吗？”
“能。”
李蕴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把黑土碾了碾。
“铁柱叔，你看这地势。”
“背靠青山面临大河，虽然看着破败，但只要把这层皮换了，也是块风水宝地。”
“换皮？”
赵铁柱有些惊。
“这要换皮的话，得拉多少土来填啊？”
“不用填。”
李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我自有办法。”
……
回到公司，李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他在写一份提案。
一份名为《关于盘活废弃国有资产，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并由企业自筹资金治理环境污染的试点方案》。
这标题，每一个字都戳在市领导的心坎上。
盘活资产，那是政绩；解决就业，那是维稳；自筹资金治污，那是给财政省钱！
这哪里是去求地，这分明是去送礼！
第三天。
李蕴又来到钱副局长的办公室里。
钱副局长看着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是你？已经跟你说过了，没地！”
李蕴没坐，只是把那份厚厚的文件给他放在了钱副局长的办公桌上。
“钱局长，我不是来要地的，是来帮您分忧的。”
“分忧？”
钱副局长一愣，旋即拿起文件不紧不慢的看了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惊讶到沉思。
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第一次正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要承包东郊化工厂那块烂地？还要自己出钱治理污染？”
“对。”
李蕴点了点头。
“我也知道市里的难处，好地肯定要交给国营大厂。”
“所以我也不挑，这块地虽然烂了点，只要好好治理还是能用的。”
“并且我承诺工厂建成以后，优先招收原化工厂的下岗职工。”
这一招就是一个高招。
原化工厂倒闭后，那几百号工人就是钱副局长的心头肉，天天有人来他这里闹，如果李蕴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对他来说绝对是功不可没！
钱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当即对着李蕴说道：
“小李啊，看来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你这个觉悟很高嘛”。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个方案，有点意思。不过，光有决心不行，还得有具体的实施计划。尤其是环境治理这一块。”
“我需要知道你凭什么能保证你能治好？”
“我有专家，也有技术。”
李蕴掏出了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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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教授，他那边有一种新型的微生物降解技术，是专门对付这种化工污染。至于资金，我在商场那边赚的钱，可以全部砸进去！”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钱副局长动容了。
在这个大家都想着怎么从国家身上薅羊毛的年代，竟然有人愿意掏空家底来给国家擦屁股？这要不是傻子，那就是真正的实业家！
“好！”
钱副局长猛拍桌子，
“既然你有这个胆量，那我就陪你赌一把！”
“这地我且批给你，可以给你最优惠的政策！免租三年！”
“你的手续上，我也给你开绿灯！”
李蕴见状，当即应承下。
“谢过钱局长。”
刚从工业局出来，李蕴就感觉脚下的路都快了许多。
这一仗他又赢了，还赢得很漂亮，赢得所有人都没话说。
地拿下来了，接下来的事还好办了很多。
李蕴没时间庆祝。
他把张志强、陈金水和刚刚放暑假的叶语冰叫到商场二楼的会议室，旋即进行着关于未来的头脑风暴。
“钱局长答应了，咱们得拿点东西来。”
李蕴开门见山道：
“这样的建厂方案，你专业，我超前，让市里的领导都挑不出毛病来！”
李蕴摊开一张大白纸，手里拿起铅笔便立刻写写画画起来。
“张工，生产线的设计交给你，我要最合理的布局，我要最高效的布局！”
“陈金水，你跑建材，这次量大，必须把价格压到最低，质量得不能有差错！”
“语冰，你学经济的，预算方面着交由你负责。”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又看着叶语冰道：
“还有帮我规划一下员工福利区。”
“福利区？”
叶语冰愣了一下。
“建厂不就是建车间吗？”
“并不是。”
李蕴摇了摇头。
“这里是车间，这里是生活区。”
李蕴画了个大圈，而在大圈中又划出一块区域。
“这是员工宿舍，要带独立卫生间的，双人间。”
“这是食堂，要干净卫生。”
“这是托儿所，女工上班，孩子没人带怎么行？”
“还有这里，我要建一个夜校，让工人们下班了能学点文化技术。”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建厂？这简直是在建一个小型生活区啊！
在那个年代，除了那几个顶级的国营大厂有这种配置，哪个私人老板舍得花这种冤枉钱？
“李总，这……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张志强是个老实人，他忍不住提醒道。
“老张，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李蕴看着他，认真道：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去做一个只会干活的机器，而是让他们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是把他们当成愿意为了这个家去拼命的家人！”
“只有这样，咱们的‘乾坤’才能真正立起来！”
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有奔头！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四个人就窝在这个会议室里，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一张张图纸被画出来，一份份方案被修改完善。
当最后一份充满人文关怀和现代化气息的工厂蓝图摆在桌上时，所有人的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