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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薛怀义见陈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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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三思心里想,要是武承嗣当了皇帝,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今天说的话吗?

    平分江山?他不会的。

    他只会想方设法地把我除掉。就像我,如果真的坐在上面,也会想方设法地把他除掉。

    这就是那把椅子。

    那把让人变成鬼的椅子。

    武三思转过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只茶盏。

    茶已经凉了。他把茶倒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

    热茶冒着白气,袅袅的,一缕一缕的。

    他看着那白气,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一个侍从推门进来。

    “梁王有何吩咐?”

    武三思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备车。我要进宫。”

    侍从愣了一下。

    “进宫?这会儿?”

    武三思点了点头。

    “这会儿。”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冠。

    镜子里的人,穿着紫袍,系着金带,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很标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

    那个人也看着他。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书房。

    身后,那杯热茶还在冒着白气。

    袅袅的,一缕一缕的。

    像是谁在轻轻叹息。

    而武则天登基,薛怀义很得意。

    他不能不得意。

    武则天登基那天,他站在则天楼下,亲眼看着那个老女人一步一步走上御座,听着万人山呼万岁。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跟着登上了天。

    他常常这样想。

    那些大臣,那些将军,那些姓武的侄子们,他们算什么?他们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太后,是皇帝,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了。只有他,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

    听人说,武则天在感业寺那几年,那时候她还是个尼姑,穿着灰扑扑的僧袍,跪在佛前念经。她念经的时候,眼睛总是望着殿外的天空,望着那些飞来飞去的鸟。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不甘心。

    是他,陪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她当皇帝了,他呢?

    也该有个说法了,封什么?总不能封贵妃吧。

    圣旨是在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颁下的。

    那天陈子昂正在府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安西。

    圣旨到时,他正在院子里看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西国公,接旨。”

    他跪下去,听着内侍念那一长串的官衔和赏赐。念完了,他叩头谢恩,站起来,接过圣旨,看也没看就递给管家。

    管家陈伯问:“国公,这旨意……”

    陈子昂说:“收起来。”

    管家又问:“那位薛……鄂国公,也封了。”

    陈子昂愣了一下。

    “鄂国公?”

    “是。”管家陈伯说,“薛怀义。加授辅国大将军、右卫大将军,改封鄂国公。听说还赐了金甲一副,宝马一匹,绸缎千匹。”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继续看那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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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心里,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译经院里晒太阳的老人。那个抱着贝叶经,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的老人。

    他也是国公。

    那个老人,也是国公。

    只不过,一个是西国公,一个是鄂国公。

    一个守了五十六年的念想,一个找到了“女主”。

    陈子昂忽然想笑。

    但他没有笑。

    薛怀义来的那天,洛阳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筛面粉。落在人身上,很快就化了;落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得晃眼。

    陈子昂正在书房里写信。信是写给康必谦的,写了一半,搁在那里。他不知道该写什么。问那个老人好不好?他当然好。问他译经院建得怎么样了?当然在建。问他那棵菩提树活了没有?当然活了。

    他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问:师父,你说我回去以后,还是原来那个我吗?

    但他没有写。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不是了。

    再也回不去了。

    “国公。”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鄂国公来访。”

    陈子昂放下笔,抬起头。

    “薛怀义?”

    “是。”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请到正堂。我这就来。”

    正堂里,薛怀义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那是一幅《出师表》,是陈子昂自己写的。字不大,但很有力,一笔一画都像是刻进去的。薛怀义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其实一个字也看不懂。他只是觉得,这字看着很舒服,像是什么人在说话。

    陈子昂走进来。

    “鄂国公。”

    薛怀义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紫袍,系着金带,腰里还挂着一块玉佩,一晃一晃的。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一条龙,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亮得晃眼。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得意,很张扬,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

    “西国公。”薛怀义笑了笑,拱了拱手。

    陈子昂还礼。

    “请坐。”

    两个人分宾主坐下。管家端上茶来。薛怀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这茶……”他看了看茶盏里的茶叶,“有点涩啊。”

    陈子昂说:“粗茶。比不得宫里的贡品。”

    薛怀义笑了笑。

    “你说笑了。你现在是国公了,想要什么茶没有?”

    陈子昂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薛怀义。看着他那身崭新的紫袍,看着他那块晃眼的玉佩,看着他脸上那个得意扬扬的笑。

    这个人,几年前,他见过很多次,有两次记忆深刻。

    第一次是在洛阳城外,薛怀义带着一队人马,前呼后拥地从他身边经过。那时候薛怀义还只是个白马寺的住持,穿着一身华丽的袈裟,坐在八抬大轿里,眼睛都不看人。

    第二次是在朝会上,薛怀义站在最后面,穿着紫色的僧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失势了,来俊臣那些人正在得宠。

    现在他穿着紫袍,系着金带,挂着玉佩,脸上带着笑。

    鄂国公。

    辅国大将军。

    右卫大将军。

    陈子昂忽然想起一句话: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涩的,但他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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