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定睛一看,只见金色的绸布上,用红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难以名状的图案。
左边一团线条杂乱纠缠,勉强能看出有个长条的身体和几个凸起,似虫非虫;
右边一团则是由许多不规则的圈圈和短线构成,隐约有点像禽类,但绝对和优雅高傲的凤凰沾不上边……
凌落宸赶紧抬手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里快要溢出的笑声,肩膀微微耸动,连后槽牙都咬得发酸,才勉强维持住那副清冷的表情。
‘不行!不能笑出来!’
她和马小桃的关系才刚刚有所缓和,这时候笑场,怕是前功尽弃!
龙烬羽也是愣了一瞬,看着那充满“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刺绣,大脑飞速运转。
‘这……这是什么抽象派艺术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好像…有点看不懂……不过,看这配色和大概轮廓,一个长条带须,一个圆润带冠……她该不会是想绣个‘龙凤呈祥’吧?’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之前送给寒若若的那方绣着精致晃金绳图案的手帕!
‘KAO!’
‘不会是姑奶奶又在小桃姐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吧?比如……我特意给若若姐绣了手帕,却没给她绣?’
‘看来金乌姐是又欠揍了,找个机会再收拾一顿,嘿嘿嘿~’
想到这里,龙烬羽顿时明白了马小桃这略显笨拙的举动背后,那点小小的攀比心和暗藏的撒娇意味。
‘得了,小桃姐这醋吃得……还真是……可爱?’
自己家的“傻姐姐”,当然得自己宠着!
于是,龙烬羽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哇!“学姐!这是你绣的?太厉害了!这两个图案……绣得很有神韵啊!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
他指着那个“长条生物”,“你看这龙,身形矫健,气势非凡……完美地体现出了龙腾九天的神韵!”
接着又指向那个“炸毛鸡”,“还有这个,凤舞九天!羽翼……丰满,眼神……锐利,尤其是这头顶的冠羽,简直是点睛之笔,将凤凰的高贵与骄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越说越“投入”,像是真的从这团混乱的线条中看出了无尽玄奥:“最重要的是这意境!龙凤和鸣,祥瑞之兆!学姐不仅实力超群,在女红一道上竟也有如此天赋,真是……文武双全,令人佩服!”
这一连串天花乱坠的夸奖,直接把马小桃给砸懵了,脸颊“唰”地飞起两片红云。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有多“抽象”,龙烬羽这话里哄她的成分占了九成九。
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是爱听!
尤其是他眼里那毫不作伪的纵容和温柔,一股巨大满足感让她心花怒放,之前的些许醋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你嘴甜!”
她娇嗔地白了龙烬羽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干脆伸手,一把将龙烬羽拉进自己怀里,肆无忌惮地揉弄着他柔软的银发,仿佛在rua一只乖巧的宠物。
“嘿嘿,知道姐姐我的厉害了吧?”
“唔~”
龙烬羽猝不及防被按进一片温香软玉之中,鼻尖充盈着熟悉的凤凰花香。
不仅不反抗,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脸乱蹭着,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学姐……最厉害了~”
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看得旁边的凌落宸一愣一愣的,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红晕。
‘小师姐……也太会哄人了吧?’
她心里又是惊叹又有点微妙的羡慕,‘马小桃真是……好福气,她都……唉,本宫怎么还……’
说不羡慕是假的,同样是内院“女强人”,马小桃已经找到真爱了,她还在那看星座运势。
不过想到龙烬羽赠予她的万载玄冰髓和那句“女王之路”的承诺,那点羡慕便也化作了温暖的祝福。
小师姐对身边的人,似乎都很好。
龙烬羽被马小桃揉得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还是凌落宸的家呢!
他们两个就这么搂搂抱抱、狂撒“狗粮”,简直是把单身……呃,把凌落宸骗进来杀,好像……有点太不厚道了?
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抬起头,轻轻拍了拍马小桃的手臂,示意她松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凌落宸:“那个……落宸学姐,抱歉,我们……”
凌落宸连忙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未褪的红晕,语气平静,只是细听之下多了一丝笑意:“无妨。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为你们高兴。”
马小桃也反应过来,松开了他,转而搂住他的胳膊,对凌落宸道:“凌落宸,这次多谢你了。小鬼刚醒,还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说着,又看向龙烬羽:“回去好好泡个澡,我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都听学姐的。”
龙烬羽乖巧点头,对凌落宸再次嘱咐道,“落宸学姐,那东西你放心吸收,过程应该会很顺利,不会有问题的。若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栖凤阁或者医府找我。”
凌落宸心中暖意流转,轻轻颔首:“嗯,多谢烬羽学弟,我会的。你们路上当心。”
她倚在门边,目送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远去,直到他们转过林荫小径,再也看不见。
正要转身回屋时,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庭院——
脚步倏然顿住。
她怔怔地望着院中那片不久前还在凤凰烈焰下焦枯蜷曲的花草。
此刻,那些本该凋零的植株竟重新挺立,叶片舒展着饱满的翠意,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草木复苏后特有的清新气息,仿佛昨夜的灼热与狼藉从未发生。
这般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手段……
她想起少年离去时,指尖似乎曾在身侧不经意地轻拂过。
凌落宸站在原地,静静看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轻抚心口。
那里,某种悸动,正如同院中那些重获新生的花草一般,悄然滋长,再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