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不!臣……愿意!”
他知道,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今天,他全家老小的脑袋,就得跟木箱里那些北蛮人头一样,成为殿下新的“乐子”。
“很好。”楚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王就知道,赵将军忠勇可嘉,定不会让本王失望。”
“嗬……嗬……”
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龙椅的方向传来。
楚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他看着那个被逼着去送死的老将军,看着那个谈笑间决定数千人生死的逆子。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父皇!”
楚休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满脸“焦急”与“关切”。
他掏出锦帕,小心翼翼地为楚威擦去嘴角的血迹,同时转头对着殿内大惊失色的百官们,朗声宣布:
“诸位都看到了吗!”
“父皇他,听闻我大夏即将出征,踏平大周,洗刷国耻,激动得龙体都按捺不住了!”
“父皇这是高兴啊!”
楚休扶着楚威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感动:
“父皇您放心!儿臣此去,定将那周乾的脑袋,完整地带回来,给您当夜壶用!”
“儿臣,一定让您成为这天下,最有面子的太上皇!”
“噗——”
楚威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了楚休一身。
他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快!传太医!陛下龙心甚悦,气血激荡,晕过去了!”
楚休高声喊道,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整个大殿,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将楚威抬了下去。
楚休整理了一下被血染红的衣袍,转过身,重新面向已经彻底麻木的文武百官。
他的脸上,笑容收敛,神情变得肃穆:
“池文博!”
“臣在!”
“国库所有银两,军械,粮草,全部向东境倾斜!本王要让将士们,吃最好的饭,用最利的刀!”
“臣,遵旨!”
楚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丹陛之下,那巨大的疆域图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伐周之战,本王……”
他顿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宣布那个最重要的决定——谁来当这次灭国之战的统帅。
然而,楚休的视线,却忽然从地图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大殿角落里,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身影上。
那是从头到尾,都弓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掌印太监,王德福。
楚休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纯良的笑容。
他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轻轻地招了招手:
“王总管,你过来。”
王德福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楚休的声音,依旧温和:
“本王忽然想起一件事,需要你,帮本王去办。”
王德福感觉自己的双腿灌满了铅。
整个承天殿,数百道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了他这个小小的掌印太监身上。
他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低着头,不敢看丹陛之上的那个白衣身影,只能看到自己那双不断发抖的朝靴。
终于,他走到了楚休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奴才在……您......您尽管吩咐......”
楚休俯下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动作轻柔得让王德福浑身汗毛倒竖:
“王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楚休的声音温和亲切,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亲手为王德福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你,吓成这个样子。本王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王德福僵硬地站着,连呼吸都忘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您比老虎可怕多了!
楚休收回锦帕,脸上挂着纯良的笑容,环视了一圈殿内战战兢兢的百官:
“本王刚才忽然想到一件事。”
“父皇他老人家,如今身子不便,一个人待在养德殿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孤单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人子女的担忧与孝心:
“儿臣要准备伐周的大事,不能时时陪在身边。”
“几位皇兄,又都……各有各的去处。”
“之前说好让七哥带父皇解闷,可你看,七哥跟父皇聊不到一块去。”
“这偌大的皇宫,父皇连个知心人都找不到了。”
殿下的官员们听着这话,心里直打鼓。
您把能陪陛下说话的人,不是关了,就是杀了,要么就吓得跟鹌鹑一样,现在又嫌陛下孤单了?
楚休的视线,重新落回王德福身上,笑容愈发真诚:
“所以,本王想来想去,这事儿啊,还得交给王总管你去办。”
王德福的心脏骤然一停,颤声问:
“不……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楚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去宫外,找一只最聪慧,最会学舌的鹦鹉来。”
“鹦鹉?”王德福愣住了。
满朝文武也愣住了。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人头,又是伐周,最后绕了一圈,只是为了找一只鹦鹉?
“对,鹦鹉。”
楚休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嘱咐起来:
“找回来之后,你亲自教它说话。”
“就教几句简单的。”
“比如,‘父皇圣明,殿下仁孝’。”
“再比如,‘国泰民安,全靠殿下’。”
“哦,对了,再教一句‘周乾蠢货,自取灭亡’,让父皇听了也高兴高兴。”
楚休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多费点心,把这只鹦鹉教好了,让它日夜陪在父皇身边,替儿臣尽孝,也替父皇解解闷。”
“这差事,你办得好吗?”
王德福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一只鸟,天天在陛
这哪里是解闷!
这分明是诛心啊!
他几乎能想象到,陛下躺在床上,听着那只鸟一遍遍地喊着“殿下仁孝”,会是何等光景。
那比用刀子割肉还要折磨人!
“怎么?王总管觉得这差事有难度?”
楚休的笑容依旧,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