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疯狂地摇头,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就静静地躺在床底的阴影里,盒盖上还贴着那张写着“孝心”的黄纸条。
他甚至能“闻”到,从盒子里散发出的,混杂着冰块寒气和血肉腐败的淡淡腥气。
完了。
这个逆子,把那个东西留在了朕的寝宫里。
他要夜夜让那颗人头陪着朕!
就在殿内所有人手足无措,被楚威的疯癫吓得面无人色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父皇这是怎么了?龙榻下有什么啊?”
楚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病弱苍白的样子,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好奇,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嘶吼的楚威,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他眼中的恐惧,在看到楚休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怪物来了。
那个怪物,又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楚休走到床边,看着缩在墙角的楚威,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他关切地问着,目光顺着楚威惊恐的视线,看向床底。
然后,他竟然真的俯下身,朝着黑漆漆的床底看了看:
“父皇,这底下什么都没有啊。”
楚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和带着关切:
“您定是看错了。”
“一会儿让太医给您备上一些安神茶。”
“好好睡个好觉。”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可这声音落在楚威的耳朵里,却比九幽之下的恶鬼嘶嚎还要恐怖。
他看错了?
不!他没有看错!
这个逆子能看到那个盒子!他一定能看到!
他现在就是在装模作样!他就是在欣赏朕被恐惧折磨的样子!
楚威张着嘴,想要咆哮,想要怒骂,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叮!”
“检测到父皇因噩梦而惊恐不安,宿主及时出现,温柔安抚,并亲自为父皇检查床底,驱散其心中恐惧,堪称孝子典范!”
“综合评定:S级孝心!”
“奖励发放:孝心值点!体质强化丹x1!”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楚休脸上的笑容愈发纯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向旁边战战兢兢的王德福:
“王总管,这是儿臣寻来的安神药,每日一粒,混在父皇的参汤里,能助他安眠。”
王德福哆哆嗦嗦地接过瓷瓶,感觉手里的不是药,而是一瓶剧毒。
楚休又转向楚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父皇,您好好休息,儿臣过几日就要出征大周了。”
“等儿臣把东边那些不听话的家伙也处理干净了,您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到时候,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失神的楚威,转身,施施然地离开了养心殿。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王德福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床上那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皇帝,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知道,大夏的天,已经彻底变不回来了。
以后大夏这天,姓九!
不是九龙夺嫡的九!
是九殿下的九!
......
大周,皇宫,紫宸殿。
殿内没有点灯,厚重的帷幕遮蔽了所有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石和颓败混合的古怪气味。
周乾就坐在这片昏暗之中,数日未曾去紫极殿上朝。
他身上穿着宽大的常服,曾经挺拔如山的身躯,此刻却佝偻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筋脉。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份从大夏传来的,关于北蛮覆灭的详细情报。
烙奴为印。
灭绝种族。
每一份情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让他灵魂战栗的血腥和疯狂。
他在自己最擅长的谋略领域,输得一败涂地。
他操纵十几个国家联军的诱敌之计,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二十万精锐,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成了这场独角戏里尴尬的背景。
“呵呵……”
周乾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现在,和那个被逆子吓疯的楚威,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被吓得瘫痪,一个被吓得不敢见光。
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两个皇帝。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光亮透了进来,也带来了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陛下。”
大周丞相马承泽,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黑暗里,如同鬼影一般的皇帝,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
“何事?”周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马承泽躬身,将一份最新的军报呈上:
“陛下,大夏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楚休下令,三军备战,粮草军械,正源源不断地运往东境临淄城。”
“他要亲征。”
周乾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亲征?
那个怪物,要亲自来了?
一股熟悉的,发自骨髓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来就来吧。”
眼中的不甘一闪而逝,攥紧了拳头。
可下一瞬,周乾就松开了手,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疲惫:
“让他来,那十几国联军是笑话,朕的二十万大军是笑话,朕是笑话,整个大周都是他楚休的笑话!”
马承泽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陛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的失利,算不得什么!”
周乾猛地转过身,昏暗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承泽:
“算不得什么?”
“你告诉朕,拿什么去赢?”
“用我们可笑的埋伏,去等他那神出鬼没的五百鬼兵吗?”
“还是用我大周的血肉之躯,去抗他那能炸平山头的‘天谴’?”
周乾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你告诉朕!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