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庙里,众人围坐在火堆旁。
景清展示了自家的镜花水月后,十分得意地对暖树咧嘴一笑。
伸出一张手掌,“这样的水,我如今还有五碗。”
“知道花了大爷多少钱吗?把你这傻妞卖了都不够。”
陈平安问道:“通过这小碗水能看到什么?”
景清只是咧嘴笑,不说话,故意卖关子。
暖树小声解释道:“小老爷,我在书楼一些前人读书笔记上看到过。”
“山上修行,需要消耗太多钱财,许多仙家宗门便生财有道,适当对外开放一些有趣的画面。”
“花点灵气就能看。”
“这个就叫镜花水月。”
暖树嘴上念叨着,其实一直偷偷看着那碗水,眼眸里满满的艳羡。
暖树越说越失落,“我早年在笔记上看到后,曾经祈求芝兰曹氏帮我重金寻觅一块这样的木头。”
“只是我按照约定早早给了他们好处后,之后曹氏便一直搪塞我。”
“久拖当无,最后我便不好意思再开口,只当没有这回事了。”
景清得意洋洋道:“那是你本事低微,换做是我,你看芝兰曹氏敢不敢收钱不干活?”
小暖树脸色黯然。
陈澈扭头问崔东山,“快。有没有类似的镜花水月,给咱暖树配一个。”
崔东山愣了下,看向陈澈,还能这样的吗?
陈澈笑着道,“到时候赠你一场机缘。”
崔东山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权当这是先生的空头支票。
从自身方寸物里,也拿了十来件镜花水月的物件出来。
给到暖树。
暖树连连摆手,“大老爷,够了够了。”
景清则一下就神色颓废了。
手里的五件镜花水月也不香了。
陈澈笑呵呵的摸了摸景清的脑袋。
从鉴子里掏出了一枚蛇胆石,“跟你换正阳山的。”
景清眼睛一亮,麻溜就换了过来,“老爷可不能反悔!”
陈澈哈哈笑道,“不反悔不反悔。”
正闲聊呢,一刻钟到了。
景清惊喜道:“好戏来喽!”
碗中清水,泛起涟漪。
青衣小童打了个响指,清水从碗中缓缓升空,如泉水喷涌,最后变成一张大如山水画卷的水幕。
水幕画卷之上,先是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然后是一位白衣女子御剑破空而至,倩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卷中。
女子腰间系挂一只古朴葫芦,最初不过米粒大小的渺小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位巴掌高度的小人儿。
容颜清冷,气质出尘,飘飘然不似凡间人。
正是正阳山的苏稼仙子。
其实仙子还不算主角。
主角是山顶的各种剑意。
或古老沧桑,或朝气勃勃如一轮旭日东升大海,或密集攒簇如一场瓢泼暴雨。
观摩之后还会有些许裨益。
陈平安就目不转睛的在学剑。
景清则根本不看剑意,而是恨不得将脑袋塞进镜花水月里。
“这位正阳山苏稼仙子,可是大爷我的心头好,排名只在一位仙子之后。”
“哪位仙子?”陈平安有些疑惑。
青衣小童眉飞色舞道:“不过我的头号心肝,还是道姑贺小凉!”
“那可是仙子里的仙子,神仙中的神仙。”
“谁要是能够帮我引荐,让我跟贺小凉说上一句话,我给他当儿子当孙子都成啊……”
陈澈呵呵笑道,“那你可以叫我叫爷爷了。”
镜花水月还未完结。
只是大雪不期而遇。
救灾这里耽搁了太久。
已经到了大雪时节。
陈平安最是开心,撇了那仙家的镜花水月。
转头冲进了漫天大雪。
粉裙女童从未见过这么开心的老爷,她欢快蹦跳着凑过去。
跟着陈平安去堆大雪人,只恨老天爷不多打赏一点鹅毛大雪。
景清有些疑惑,也有些不甘心。
一场稀拉平常的隆冬大雪,哪赶得上仙家法术啊。
无精打采地缩在篝火旁边,感伤自己的遇人不淑和命途多舛。
崔东山挥舞着大白袍,也跑进了风雪之中。
眉心有红痣的少年,还是以少年心性,去与一场大雪玩闹。
也没用仙家法术。
只是左手右手握起两个大雪球。
砸向陈平安和暖树。
几人嬉闹成一团。
景清惊喜地发现陈澈没有直接冲过去玩雪。
眼前一亮。
“大老爷,你也觉得这凡间的大雪不好玩是吗?”
陈澈摇摇头。
景清更高兴了,“咱俩是一道的啊!”
陈澈还是摇摇头。
景清迷茫了。
陈澈没有理会景清。
双手拢袖,一步一步踏到雪里。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
没有去干扰陈平安他们的欢乐,孩子们应该有孩子们的欢乐。
陈澈只是问陈平安要来了那枚春字印,大人应当有大人的担当。
然后步步登高。
登高到这座城的最高点。
看着那枚春字印。
良久。
陈澈毅然决然地。
捏碎了那枚春字印。
地震的残骸中。
无数的难民。
本来正愁苦于如何度过这个寒冬。
忽然发现。
雪好像停了。
又好像被吹走了。
反正,天气又暖和起来了。
除了武圣庙那个小小地方。
其余愁苦处。
天下迎春风。
浩然天下难得的度过了一个暖冬。
不远处。
白老爷轻轻抬起脑袋,正在感叹下雪了。
忽然又感受到了一阵春风。
不禁有些茫然,随后,这位白老爷便明白了春风的用意。
不由轻轻叹气,“齐静春,当得起圣人之名。”
这一夜,雪下极短,春风极长。
次日,陈澈等人收拾收拾,就离开了武圣庙。
来得轻巧,去得简单。
而没走多久。
陈澈等人就在栈道碰到了两人。
小暖树抓着陈澈的袖子,神色慌张道:“大老爷,栈道那边来了一双男女。”
“男子瞧不出什么,可女子好大的妖气,咱们怎么办啊?”
青衣小童使劲嗅了嗅,立即精神焕发,“呦呵,还真是个大妖,满身的狐狸骚味。”
“大老爷你有福啦!”
“瞧我的,这就给你抓个暖被窝的通房丫鬟,保管比瘦竹竿似的傻暖树强太多!”
陈澈按住景清的脑袋。
随后缓步上前,行了一个儒家礼节。
“白泽老爷好!”
白泽啊白泽,现在我给你行礼。
敬你的现在。
以后你犹豫,我陈澈会问拳的。
打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