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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爷的书房后面,是一条更深、更长的甬道。
这里没有长明灯。
彻底的黑暗。
萧景琰手里的那枚「龙符」,冰冷刺骨,像是一块从万年玄冰上凿下来的死物。
而他的手,却烫得惊人。
「皇上……」
我扶着他的胳膊。
隔着那层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他在发烧,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正在迅速吞噬他的体力。
「朕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浮的沙哑。
「走。」
「这里不能久留。」
他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往前走。
「这条路通往哪里?」
「根据太祖的手札记载……」
萧景琰喘息着。
「通往……京城外的『卧龙坡』。」
「也就是……北大营的后山。」
我心里一惊。
卧龙坡?那可是京城的制高点,也是北大营的天然屏障。
原来,太祖爷不仅留了兵符,还留了一条直插敌人心脏的「血管」。
「好。」
我握紧了那半块玉佩。
「那咱们就去卧龙坡。」
「皇上,这次换我背您?」
萧景琰笑了,笑声很虚弱。
「朕还没废到……要女人背的地步。」
「你在前面走。」
「朕跟着你。」
……
我们走进了那条甬道。
刚迈出第一步。
我的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了?」萧景琰警惕地拔剑。
「别动。」
我闭上那双本就看不见的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
在那片漆黑的感知世界里。
我看到了一片……红海。
前面那条看似平坦的甬道,在我的「视界」里,密密麻麻地交织着无数条红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像是一张立体的蜘蛛网,封锁了所有的空间。
每一根红线,都代表着一道杀机。
有的是连弩,有的是翻板,有的是毒烟。
而在那红色的海洋里。
只有一条极细、极窄的白色光带,蜿蜒曲折地通向深处。
那是唯一的生路。
「前面全是机关。」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头皮发麻。
「太祖爷大概是没想让活人走出去。」
「这机关密度,比刚才那个八卦阵还要高十倍。」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能过吗?」
「能。」
我咬了咬牙。
「但我看不见机关的具体位置,我只能看见『气』。」
「皇上,您得完全听我的。」
「我说迈左脚,您绝不能迈右脚。」
「我说蹲下,您就算前面是刀山也得蹲。」
「好。」
萧景琰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很沉,但他把大部分重量都卸在了自己腿上,尽量不压着我。
「命交给你了。」
「灵妃娘娘。」
……
「前行三步。」
「停。」
「左脚,横移三寸。」
「右脚跟上。」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在钢丝上跳舞的瞎子,一点一点地挪动。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我不敢擦。
我的精神高度紧绷,那根白色的光带在不断变化、游走。
这机关是活的!
它在按照某种时辰规律运转!
「低头!」
我突然大喊一声。
同时整个人猛地往下一蹲。
萧景琰反应极快,跟着我瞬间蹲下。
「嗖——!!!」
一道凄厉的风声,贴着我们的头皮飞过。
那是一把巨大的、旋转着的回旋刀。
它切开了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深深地嵌入了旁边的石壁里。
「咚!」
火星四溅。
如果刚才晚了半秒,我们的脑袋已经被削下来当球踢了。
「呼……」
我吓得腿都软了。
「好险。」
「太祖爷这脾气……有点暴躁啊。」
萧景琰没说话。
但我感觉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
「继续。」
他说。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这条命托付给我的决绝。
……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我的体力快透支了。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感知,比刚才求雨还要累。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而萧景琰的状态更差。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烫。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甚至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皇上……」
我停下脚步。
「前面是个大家伙。」
在我的感知里。
那条白色的光带,突然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渊。
不是真的深渊。
而是一片巨大的、翻板陷阱区。
整个地面都是活动的,
只有几块特定的石板是实的。
但它们在移动。
像是在水面上漂浮的荷叶。
「这是『流沙阵』。」
我咽了口唾沫。
「我们需要……跳过去。」
「跳?」
萧景琰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前方。
「跳哪?」
「我喊一二三。」
「您背起我,往正前方跳五尺。」
「然后立刻往左跳三尺。」
「再往右前方跳七尺。」
「中间不能停!一旦停下,石板就会下沉!」
这对于平时的萧景琰来说,是小菜一碟。
但现在……
他失血过多,高烧不退。
「行吗?」
我担心地问。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枚龙符揣进怀里。
然后,弯下腰。
「上来。」
「皇上,您的伤……」
「少废话。」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背在背上。
「朕是伤了,不是废了。」
「指路。」
我趴在他滚烫的背上。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我鼻子发酸。
我闭上眼,死死地盯着脑海里那几块移动的白色光斑。
「准备……」
「一。」
「二。」
「三!跳!」
萧景琰猛地发力。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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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落点,稳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脚下的石板就开始发出「咔咔」的下沉声。
「左三尺!快!」
他再次起跳。
动作虽然有些踉跄,但依旧精准。
「右前方七尺!」
这一次,距离有点远。
萧景琰在空中,明显力气不济,身形一歪。
「皇上!」
我惊呼。
就在我们即将落入那片黑色虚空(死亡陷阱)的一瞬间。
萧景琰一声低吼。
他猛地把手中的长剑刺向旁边的石壁。
「锵——!!」
剑身弯曲,火星迸射。
借着那一瞬间的反作用力,他硬生生地把身体荡了回来。
「咚!」
重重地落在最后一块实地上。
「噗——」
落地的一瞬间,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溅在我的手上。
「皇上!!」
我从他背上滚下来,去摸他的脸。
全是冷汗。
「到了……吗?」
他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到了。」
我哭着点头。
「到了,前面就是实地了。」
「那个白光……变宽了。」
「好……」
萧景琰笑了笑。
然后,眼皮一翻。
彻底晕了过去。
「景琰!!」
我吓疯了。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他要是倒下了,我这个瞎子能干嘛?
「别睡!千万别睡!」
我掐他的人中,拍他的脸。
没反应。
他烧得太厉害了,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关机了。
怎么办?
我坐在地上,绝望地摸着四周冰冷的石壁。
这里离出口应该不远了。
但我背不动他啊。
我这咸鱼体质,背个米袋都费劲,更别说背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冷静……林舒芸,冷静。」
「你是算命的,不是哭丧的。」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它还在震动。
而且……震动得更加剧烈了。
指向前方。
那里……有东西。
不是出口。
而是一种……巨大的、金属的、冰冷的气息。
「那是……」
我扶着墙,站起来。
拖着萧景琰的一只胳膊(只能拖了,对不住了皇上),艰难地往前挪。
十步。
二十步。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水银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桐油和硝石的味道。
还有一种沉重的、肃杀的金属气息。
我伸出手,向前摸索。
摸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疙瘩。
表面光滑,带着弧度。
上面还有一个个圆形的孔洞。
我的手顺着那东西往上摸。
摸到了复杂的齿轮,摸到了绞盘,摸到了……
一根粗大的、足以射穿城墙的巨型弩箭。
我倒吸一口凉气。
「神机……」
这就是太祖爷留下的「神机」?
这哪里是什么机关。
这是……重型军械库!
在我的感知里。
这片巨大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架这样的铁疙瘩。
那是失传已久的**「神臂弩」**车。
还有那种装满了黑色圆球(大概是原始炸弹)的投石机。
以及……
一排排穿着黑色玄铁重甲、手持陌刀的……
铁人?
不。
我摸了摸那些「人」。
空的。
那是一副副打造得极其精良的玄铁重甲。
这是给最精锐的战士准备的装备。
只要有人穿上这身盔甲,那就是战场上的移动堡垒。
「发财了……」
我喃喃自语。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靖王那三万私兵。
就是十万大军,也得在这钢铁洪流面前跪下叫爸爸。
但问题是。
现在没人。
只有我和一个昏迷的皇帝。
这些大杀器,我们用不了啊。
「吱吱吱——」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像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
那不是老鼠。
那是……风。
是从这地下兵工厂的尽头,那扇连接着外界的大门缝隙里,吹进来的风。
出口!
就在前面!
我心中狂喜。
「皇上!有出口了!」
我转身想要去摇醒萧景琰。
却发现他的手,正死死地抓着那架神臂弩的轮子。
嘴里在说着胡话。
「舒芸……别怕……」
「朕……杀出去……」
我鼻子一酸。
这傻子。
都这时候了,还在想着杀出去。
「好。」
我擦了擦眼泪。
「咱们杀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碎裂的玉佩咬在嘴里。
然后。
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爷们」的决定。
我把萧景琰的那把剑,插在腰带上。
弯下腰。
抓起萧景琰的两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气沉丹田。
「起——!!!」
我爆发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力。
竟然真的把他……
背了起来。
虽然步履蹒跚,虽然摇摇晃晃。
但我没有倒下。
「皇上。」
「您背了我一路。」
「这最后一段路……」
「换我来背您。」
我背着大衍的皇帝,背着这天下的希望。
一步一步。
向着那扇透着微风的出口走去。
那里。
是卧龙坡。
是黎明。
也是……
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