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刚放下平板,王博的声音就从院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老苏!你快看!票房数据出来了!”
他一手高举手机,一手拉着鱼姐,瞪着眼睛,风风火火地就冲了进来,
鱼姐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博跑到苏牧面前,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老苏,你自己看!”
“首日票房三个亿!”
“三个亿!”
“这还不算午夜场和零点场的数据!”
“而且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王博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的预售,比首日还高!”
“一部讲一个老头儿牵着一头牛走在田埂上的电影,票房居然又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排片率从首日的百分之二十五,直接被院线经理追加到了百分之四十!”
“同期上映的那几部爆米花大片全被挤成了渣!”
“渣都不剩!”
王博说完,整个人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鱼姐走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你看你!激动什么,先喝口水缓缓。”
“我能不激动嘛?”王博灌了一大口水,抹了一把嘴,“我刚查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走势,如果后续不出什么意外,这部片子的总票房可能会冲到……”
他没有说出那个数字,只是抬起头来,看着苏牧。
苏牧也看着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活着》将会打破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这可不单单是某一题材的记录,是所有类型的记录总和。
一部没有特效,没有一场打戏的文艺片,正在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势头,碾压着同期所有的商业大片。
真是有够骇人听闻的。
可可看着后台的数据,嘴巴张得老大。
“无数观众在买票,但不是给自己买的。”她指着屏幕上的购票分析图,“你看这个数据,百分之三十七的订单是给家人代购的,其中百分之二十二是年轻人给父母买的票。”
“他们是自己看完了之后,还回去让爸妈或者其他长辈们也来看的。”
这倒是苏牧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他原本以为《活着》的受众会偏向中老年群体,年轻人可能不太买账。
但现实恰恰相反。
年轻人不仅买账了,还成了这部电影最大的推手。
这种自发的“以老带新”、“以新带老”的观影模式,直接将《活着》的受众范围扩展到了全年龄段。
从二十岁的大学生,到七十岁的退休老干部,所有人都走进了影院。
《活着》至此已经不需要任何助推了,它自己就成为了一台永动机。
……
时间飞速而过,转眼间,《活着》已经上映半个多月了。
它的总票房也在第二十天的时候,正式突破了华语影史的纪录线。
这个数字被各大财经媒体反复引用,甚至一度登上了国家媒体的表扬名单。
院线的排片经理们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其他电影的场次往后挪,给《活着》腾地方。
没办法,上座率在那摆着呢,谁跟钱过不去?
四合院工作室里,却出奇的安静。
苏牧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八筒趴在他的脚边,耳朵偶尔动一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他今天在想着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
王博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早点,油条的香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老苏,又没吃饭吧?过来吃吧。”
苏牧没有动。
王博把早点放在石桌上,拉开一张马扎坐下,撕开豆浆的封口,一如当初刚成立工作室时那般爽快地灌了一大口。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副表情?”
“谁又惹你了?”
苏牧没有回话,而是从藤椅旁边捡起一张报纸,递给了王博。
只见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大标题:“《活着》票房登顶华语影史,苏牧封神。”
王博看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这不挺好的嘛,你还不高兴?”
苏牧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
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看着依旧在老槐树上晃动的莹莹刀片。
“我在想,是时候了。”
王博嚼着油条的动作停了下来:“什么是时候了?”
苏牧转过身,看着王博:“该停了。”
王博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八筒连忙凑过去叼了起来,却被王博一把抢了回去。
“你说什么?”王博瞪大了眼睛,“什么叫该停了?”
苏牧没有解释,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王博愣在原地,油条攥在手里都捏变了形。
这几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从《夏末》到《孤城》,从《仙剑》到《蝶衣》,再从《情书》到《活着》。
苏牧用了几年时间,把整个华语影视圈翻了个底朝天。
他一个人,硬生生改变了这个世界对“糖水片”的审美惯性。
曾经只会拍大团圆的导演,现在不得不开始琢磨剧本的深度了,还有之前只会堆流量的制片人,现在也被迫承认,观众不是傻子了。
苏牧做到了他穿越过来时想做的所有事情,甚至做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多。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累了。
倒不是说身体累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感。
就好比是已经登上了一座山的顶峰,四下望去,除了云雾,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往上走,没有路了。
再往下看,全是他自己留下的脚印。
中午的时候,消息传开了。
可可是第一个冲进苏牧办公室的。
“老板!”她手里还攥着一袋没拆封的薯片,声音有些发颤,“王哥说你要……要停?”
苏牧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中翻着一本旧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不是死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可可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可是老板,咱们工作室才刚……”
“工作室不会关。”苏牧打断了她,“大家的工资照发,该干嘛干嘛。”
“只是我个人,不再启动新的影视拍摄项目了。”
可可嘴巴瘪了下来,她脑子现在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她心里清楚,只要是苏牧决定的事情,那就很难再回头了。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才把薯片袋子撕开,使劲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