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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首日,天刚蒙蒙亮,全国各大院线的检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对于现在的社会来讲,苏牧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号召力。
哪怕已经被他拍的影视剧虐得死去活来,可观众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影院。
这一次,他们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预告片里有笑有泪,葛大山一咧嘴就让全国人民都想笑的脸也摆在这里,评论区的高赞写着“这次苏牧真的良心发现了”。
更何况海报上的配文写得明明白白:“为您讲述一个普通人漫长、平静且充满生命力的一生。”
平静,充满生命力。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苏牧的风格。
但观众们还是脑补着选择了相信。
京城中心影城,上午十点场。
IMAX厅里已经坐了将近四百人,上座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
灯光还没暗下来,影厅里就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了。
前几排,几个组团来的大学生正在分着爆米花,一人一大把地往嘴里塞着。
中间几排坐着一家三口,丈夫搂着妻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正扭头看着后面的人。
后排角落里,一个独自来看电影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回着消息,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大桶焦糖爆米花。
大家此刻的状态都比较松弛。
毕竟是国庆节,毕竟是节假日,能和家人朋友一起玩耍的日子,谁会在这个时候不开心呢?
影厅中的灯光熄灭,银幕上,龙标闪过。
随后,画面缓缓亮了起来。
入眼间,便是一片金黄色的麦浪。
风吹过去,麦穗翻滚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头老牛低着头,慢悠悠地在田埂上走着。
一个年轻人的背影也随之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大步向前走着,走路带风。
狗尾巴草在他裤腿边晃来晃去,晨光打在他的肩膀上,勾出一道金边。
镜头没有给到正脸,只有这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和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
就在这时,葛大山苍老又沙哑的旁白声从音响里飘了出来:“那时候,我以为我是这世上最阔气的少爷……”
声音缓慢,其中还带着事不关己的荒诞,听着让观众们一阵发笑。
“哈哈哈,这旁白也太逗了。”
“我不行了,葛老爷子一开口,我就想乐,这应该就是喜剧人的魅力吧。”
画面切到了赌场。
道具组搭建的旧时代赌坊内,烟雾缭绕,油灯昏黄。
年轻福贵的背影站在八仙桌前,手腕来回翻动,骰子在骰盅中哗啦啦地响。
“砰”的一声,骰盅砸在桌面上,铜钱跳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中气十足又嚣张至极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
镜头从侧面推拍,捕捉到了他甩出去的衣袖,还有晃动的玉佩,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正脸。
可他身上自带的这股张狂劲儿,就这么从每个动作里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影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这少爷也太混账了,不过拍的真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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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开’,怎么那么像某款游戏里那个角色的台词啊!”
“葛大山给自己配的旁白太逗儿了,说自己是阔气的语气,跟个说相声似的。”
下一个镜头,年轻福贵醉醺醺地走在月光下的土路上,步子歪斜,衣摆随风晃动。
他走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天,然后打了个酒嗝。
月光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照亮了肩膀的轮廓。
旁白继续着。
“那时候我赌钱,把祖上的一百多亩地全输光了。”
“我爹气的一口血喷出来,没过几天就走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年轻嘛,觉得天塌了还有地接着。”
旁白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儿,可配合着画面中这个意气风发的少爷背影,观众总觉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反差感。
观众们听着这旁白,渐渐的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从葛大山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个老人在回忆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的意味。
尽管说的云淡风轻,可每个字的尾音都在颤抖。
前排那个带着女儿来看电影的父亲,嘴里的爆米花嚼了一下,慢慢停了下来。
紧接着,画面从年轻福贵的背影开始,镜头缓缓向右摇动。
速度缓慢,直到年轻福贵的背影,渐渐移出了画面边缘,移到了一棵枯树下。
只见枯树下,还坐着一个满脸沟壑、皮肤黝黑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穿着沾满黄泥的布鞋,佝偻着背,正抬起右手往自己大腿上拍着。
“啪”的一声响过后,他对着镜头的方向,开口说道:“后生,你要听我讲讲吗?”
“讲讲我这辈子的事儿。”
从虚幻的少爷背影,到沧桑的老农正脸,这种镜头语言将时间的重量,直接砸了下来,并将之摊开在所有人的面前。
影厅里安静了下来,前一秒还在吃着零食的大学生们,手悬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中间那个抱着女儿的父亲,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他们看着荧幕上这张布满皱纹的脸,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后排的中年男人抬起了头,矿泉水瓶攥在手里,没有拧开。
葛大山。
全国人民看到就想笑的葛大山,此刻就这么坐在枯树下,笑呵呵地拍着大腿,像个没心没肺的糟老头子。
可在这笑容之下,到底藏着什么,谁都看不见。
剧情继续推进,年轻的福贵在赌场里的荒唐日子被一幕幕展开。
他让人背着去青楼听曲的滑稽模样,把家里的地契往赌桌上甩的嚣张嘴脸,被老鸨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得意神情。
每一个镜头都只拍背影和局部特写,配上葛大山苍老的旁白。
让影厅中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再次触底反弹了。
“行行行行,苏牧拍的电影情绪拉扯也太会了!”
“这种不露正脸的手法倒是挺新鲜的啊!这给少爷小日子拍的真浪!”
紧接着,福贵被稀里糊涂地抓了壮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场景上演了。
观众的情绪又一次被拉得凝重起来。
但他们坐得依旧稳当。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前面铺垫了这么多荒唐和欢乐,后面苦一苦是应该的,而且,定档的预告片中不是也给出来了嘛?
有笑有泪,有苦有甜,这对于苏牧的以往的影视剧来说,已经算得上好太多了。
直到有庆去医院献血的那一段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