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苏博工作室的众人的脸上，可这里却没有“我在高原很想你”的标语。
大巴车停在了一处土坡
可可第一个跳下车，当脚底踩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时，她整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却还是让风沙糊了一眼。
“这什么鬼地方！”
她扭头去看身后的人，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差不多，全都是被风沙抽懵了的茫然。
王博从车里探出了半个身子，还没有站稳，一阵风就把他的鸭舌帽给掀飞了出去。
帽子在土坡上连翻了三个跟头，最终滚进了一道沟里。
“我的帽子！”
王博惊呼一声，连忙追出两步，却因为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最后还是一个年轻员工帮他捡了回来。
可帽子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土黄色，一看就知道已经吸饱了土。
苏牧最后一个走下车，他站在车门口，眯着眼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地貌。
入眼之间，便是连绵的黄土地，天际线上看不见一棵像样的树，远处的土崖上还嵌着几孔窑洞。
干、燥、荒，便是这里的主旋律，却也跟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防沙面罩都带上。”苏牧回头看了一眼后勤组的人，“设备先别急着卸，等风小了再说。”
可可连忙从包里翻出了防晒面罩，手忙脚乱地往脸上套着。
面罩刚戴好，她就发现自己的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细沙，眨眼都觉得硌得慌。
“老板，这地方是人呆的地儿吗？”她的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苏牧没有搭理她，已经大步朝着前方的窑洞走去。
摄影指导小周扛着一台监视器跟在他的后面，脚步踉跄，骂骂咧咧地开了句玩笑：“苏导，你选景的眼光是真绝，每次都绝得我想辞职。”
苏牧笑了笑，头也没回：“辞了你又能去哪儿找我这么高薪还轻松的工作呢？”
摄影指导小周闭嘴了。
因为苏牧说的确实是实话。
像苏博工作室里安排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每个人分内的工作，不多不少。
而且薪资也有保障，基本上每个月开支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除了偶尔老板会发个疯之外，其他情况下，要比同行之间强的多了。
剧组在黄土高原上扎了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把几孔废弃的窑洞收拾了出来，然后铺上行军床，拉上电线，勉强能达到住人的地步。
这里的条件可比团建时的农家乐，还要差上十万八千里。
这里没有热水器，没有信号，连厕所都是露天的旱厕。
可可第一天晚上去上厕所，差点儿被旱厕的味道熏晕过去，回来之后一脸铁青，一句话没说，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王博倒是适应得很快，他在窑洞里支了一张折叠桌，把笔记本电脑摆上去，插上移动电源，开始处理后勤事务。
“老苏，”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翻看分镜本的苏牧，“葛老师明天到，接机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苏牧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他的住处呢？安排好了没？”
“安排好了，就在村口最大的那孔窑洞里，那边儿已经收拾干净了，被褥也换了新的。”王博顿了一顿，“不过条件确实一般，你说葛老师能适应吗？”
苏牧翻了一页分镜本，说道：“你就放心好了，老艺术家的职业操守，可不是现在这些流量明星能比的。”
王博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葛大山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乎乎的夹克衫，脚上蹬着一双旧布鞋，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活脱脱一个下乡的老干部。
车门打开的时候，风沙正好刮了一阵，葛大山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地方。”他跳下车来，深吸了一口带着黄土味儿的空气，拍了拍胸口，“这味儿真地道。”
苏牧笑着迎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
葛大山的手掌粗糙，握力很大，跟他平时笑眯眯的脸完全不搭。
“苏导，我来之前已经把剧本又看了三遍了。”葛大山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有些地方我想跟你聊聊。”
“葛老师，不着急，咱们先安顿下来，晚上再聊。”
葛大山点了点头，跟着王博往窑洞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之后，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苏牧。
“苏导。”
苏牧看向他。
“这个福贵，”葛大山的眼神一变，笑意收敛了起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木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葛大山转身走了，风沙将他的背影吹得有些模糊。
开机第一周，苏牧没有按照剧本的时间线来拍，反而直接葛大山换上了年轻少爷“福贵”的行头。
一件月白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佩，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葛大山站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不伦不类”的自己，愣了好几秒。
“苏导，我这身打扮……”他扯了扯衣领，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怎么看怎么像个老妖精。”
化妆师在旁边憋着笑，不敢吱声。
苏牧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镜子中的葛大山。
“您不用管脸。”苏牧说道，“今天要拍的所有镜头，摄像机都不会捕捉到您的正脸。”
葛大山转过头来，眼中带着疑惑。
苏牧拍了拍他的手臂：“咱们只拍您的背影、衣摆，还有您的手。”
“您只需要给我一个年轻人的体态就行。”
“挺胸抬头，步子迈大，走路带风，像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少爷，就可以了。”
葛大山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去，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将脊背挺了起来，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扬起。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化了，刚才还是一个五十七岁的老艺术家，这一刻，光看背影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
苏牧看着镜子里葛大山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走，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