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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映过半,影厅内吃爆米花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没了。
中间几排的几个观众,把手里的爆米花桶搁在脚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银幕上的雪还在下,许清风一封一封地写着信,收件人一封一封地回着话。
一开始,观众还觉得这是双向奔赴,是隔着山海的相思。
可看着看着,味儿就不对了。
因为信里的回答,对不上。
许清风问的是:“你还记得我们订婚那天下的那场雪吗?”
回信里答的是:“我喜欢雪,可我冬天怕冷,你别冻着。”
许清风又问:“咱们以前去的那家面馆还在吗?”
回信里答:“我不爱吃面,我爱吃米饭。”
一句对不上,两句对不上,观众的心也由此开始往下沉。
再一联想到许清风独自在风雪中走向祭台的场景,众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张九坐在第七排,下意识地抓紧了女朋友的手。
他压低声音,凑到女朋友的耳边:“这他妈也不对劲啊。”
“这俩人好像不是一个人。”
女朋友没有说话,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银幕。
银幕上又是一封信。
许清风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手里捏着信纸,只见信纸上写着:“天冷了,记得多穿点儿,别感冒了。”
下一秒,画面切换到了林楚夏的房间。
夏至饰演的林楚夏裹着毛毯,正打着喷嚏。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抽出张纸,狠狠擤了一下鼻子,姿态极其不雅,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蓝得有些过分。
就这一个镜头,却让观众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前排的一个女生转头看向身边的朋友,话还没说完呢,她朋友也还愣着呢,屏幕上的画面就再次一切换。
只见回忆中的林初夏站在窗前,无神地望着外头的雪,手指贴在结满霜花的玻璃上。
她不动,也不说话,连呼吸也听不见,阳光更是照不进她的房间。
一边是阳光下打着喷嚏的活人,一边是回忆里站着的死人。
同一张脸,却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张九猛地坐直了身子,低呼一声:“卧槽。”
身边的女朋友的手一下子抓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发抖:“她不是她。”
“她俩不是一个人。”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不对呀。”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一字之差……名字一字之差……”
剧情继续往前走,直到那张借书卡的出现。
只见发黄的借书卡背面,是一张少女的侧脸素描。
少女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这可不是林初夏,是林楚夏。
张九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此刻全明白了,全他妈明白了。
许清风喜欢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林初夏,而是林楚夏。
原因就是有人随口问了一句“那女孩儿叫什么”,有人随口答了一句:“好像叫林初夏”。
仅仅是一字之差,便让借书卡上的名字写错了一辈子,也爱错了未婚妻一辈子。
他追求的、求婚的、痛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爱的人,而真正让他心动的那个姑娘,至今都不知道有人爱过她。
“呜……”
影厅里响起了第一道哭声。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中间排,捂着脸,肩膀抖得不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哭声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点一点烧了过去。
张九的女朋友彻底绷不住了,扑在他的怀里,眼泪流成了线,声音哽咽着:“他怎么……他怎么这样啊。”
“他爱了一辈子,爱错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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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的眼眶也红了。
这种悲痛感,可不是用一刀捅下去的那种痛快,而是有人拿着细针在一针一针地扎你,关键是你还得看着他扎,躲不开,叫不出来,连骂都骂不出声。
苏牧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前方那些耸动的肩膀,眼神平静。
银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许清风穿过了雪地,走向了那座雪山。
他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明白得有些太晚了。
银幕上的镜头跟着许清风的脚步,停在了雪山的脚下。
天地之间一片白,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这辈子所有的错误的起点和终点。
银幕外面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应该就是最后了。
然后,许清风就把双手捂在了嘴边,仰起头来朝着眼前的山,喊了出来。
“你好吗——!”
声音出来的瞬间,影厅里有人猛地捂住了嘴。
这声呼喊不是什么台词腔调,也不是表演腔调,就是一个憋了太久太久的人,把喉咙里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全吐了出来。
带着破音,带着颤抖,带着这辈子所有说不出来的话。
张九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银幕上的那个人就不是他,那座山也不是他的山,这个错过的姑娘更不是他的姑娘。
可他就是哭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你好吗——!”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绝望。
风把他的声音推远,荡进了山谷里,推进了雪幕中。
随后,他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可他还在喊,直到语调破烂,眼泪无声。
影厅内,哭声连成了潮。
这种“我爱你,却从一开始弄错了你的名字”的错位感,还有这种“我以为我在追寻你,其实我追求的从来都是一个错误的荒谬感”,更有最后的“等我终于明白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而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的无力感。
三重绝望叠加在一起,将全场观众的泪腺彻底引爆。
前排的一个老阿姨摸出了手机,按掉了屏幕,看了一眼之后又把屏幕扣了回去,眼泪一颗颗地掉在了屏幕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可能是想给谁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后一排,苏牧的脑海里。
【绝望情绪值+10000】
【遗憾情绪值+50000】
【绝望情绪值+10000】
【意难平情绪值+30000】
【遗憾情绪值+50000】
【……】
数字疯狂地刷过去,刷得他眼睛发热。
苏牧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不断攀升的数字,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银幕上的许清风还跪在雪地里,肩膀不再松动,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风从山那边吹了过来,他身上黑色的大衣被风掀了又掀。
镜头慢慢拉远,银幕暗了下去,一行字幕浮了上来。
“你好吗?我很好。”
字幕滚动。
影厅里没有人动,可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谁也不肯先停下。
苏牧靠回了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王博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苏牧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也没有出声发问,只是把外套扣子又扣紧了一颗。
“走吧。”他说道。
可可跟王博都愣了一下:“现在就走吗?”
“不然呢?”苏牧站起身,“等他们追出来打我?”
王博一拍大腿,赶紧也站了起来。
“对对对!”王博说道,“赶紧走!赶紧走!”
“老苏啊,让你平时不干人事儿!这次估计又该上热搜了!”
苏牧没有接话,起身走在前面,面上毫无变化,脚上的速度却不减反增。